“拿去给秦氏。她若还有半分为人母的心,总会为了孩子,与你和好。”
顾偃开眼睛瞬间亮了。
这突如其来的欣喜,也让他错过了顾老夫人话里的异样,只觉得母亲终於愿意重新接纳衍云了。
顾老夫人也不在意,继续道:“煜哥儿十五岁前,这些都是她的东西。所有出息分红,也隨她花用。但等到煜哥儿十五岁时,必须全都还给他。”
她拿起第三份,淡淡道:“这份,我会让人送到户部去,立下明契,谁也更改不得。”
顾偃开郑重接过,老四老五却彻底炸了。
“母亲,这不公平!”
“我们才是您的亲生儿子!怎么还比不上顾廷煜一个襁褓里的孩子?”
顾老夫人连眼皮都没抬,只淡淡吩咐:“把他们绑了,扔出去。”
“母亲!”
“母亲!”
两人不敢置信地叫。
顾老夫人终於抬眼看他们:“这里是我的宅子,不是你们的寧远侯府了。你们若想在这里有口饭吃,便乖乖听话。否则,就给我滚出去。”
语气平静。
却比从前任何一次声嘶力竭的破口大骂,都叫兄弟二人心底发怵。
两人瞬间安静下来。
顾老夫人这才让人扶著,慢慢回了屋。
——
无独有偶。
东昌侯府也只还上了三万两。
可秦父亲自进宫面圣,表示愿意交还爵位,也愿意退还御赐宅邸,连同名下所有產业、財物,一併充公,只求圣上不要再追究下去。
这个举动震惊了所有人。
包括赵禎在內,看著面前似乎苍老了十多岁的老臣,他到底於心不忍,先温言將人劝了回去,又使人去打探內情。
等关於东昌侯府的消息被送回宫中,赵禎看完后,不由得大吃一惊。
原来秦衍云最终鬆了口。
她表示愿意將自己的嫁妆留给家里应急,也同意父母散尽家业,来留住这个世袭的侯爵之位。
但她有一个条件。
这爵位,日后必须落在她儿子顾廷煜身上。
若身子孱弱的顾廷煜撑不下去,她便让顾偃开入赘秦家,再由顾偃开继承爵位。
总而言之,用她的嫁妆换来的爵位,不能是留给秦正阳的。
这话彻底搅乱了秦家所有人的心。
秦母一直哭,却在长女据理力爭之下,有了鬆动的跡象。
可秦父却没有说话,他只是认认真真重新打量著这个女儿,仿佛从未真正认识过她。
那一夜,秦父几乎一宿没睡。
第二日便压著妻子,找出了许多年前的嫁妆单子。
秦母並非出身名门,幼年时家中甚至算得上窘迫,她是秦父的母亲,上一任东昌侯夫人娘家堂兄弟的女儿,算起来,还是秦父的表妹。当年陪同母亲回了趟娘家,惊鸿一瞥一见倾心,非卿不娶,这才促成这段姻缘。
成亲时,秦母的嫁妆並不丰厚,其中三成最撑场面的东西,还是上一任东昌侯夫人所赠,满打满算,不过一万两。
而这些嫁妆里值钱的东西,又大多被添给了长女。
秦父按著嫁妆单子,將上头缺漏的东西一一补齐,有些东西,甚至直接去了秦衍云的嫁妆里找。
等补齐之后,他將这些东西平分成三份。
一份还给秦衍云,另外两份送去了兗王府,交给秦衍晚,並叮嘱她,其中一份是秦正阳的。
等秦正阳从边关回来,再转交给他。
做完这一切后,秦父才进宫,自请除去爵位。
赵禎几乎是立刻意识到东昌侯的用意,嘆道:“他这是不想一错再错。”
若他真的答应了长女的请求,便是將唯一的儿子彻底踩进泥里。也会让这对嫡亲姐弟,日后彻底翻脸成仇。
甚至不死不休。
“可惜,为时已晚。”
赵禎轻嘆一声,最终准了秦父的请求。
爵位被收回那日,秦父秦母已经收拾妥当。他们甚至主动换下华服,秦母摘了满头首饰,只穿了一身素净布衣,身边也无一僕从伺候。
二人將家中帐册主动递上,待户部来人完成交割后,秦父才温声道:“我与夫人,还想去后院最后看一眼那株桃树。那是我二人成婚时,亲手栽下的。”
户部的人不疑有他,只道:“您自便就是。”
秦父牵著秦母,慢慢往后院去了。
半个时辰后,负责清点后宅財物的人忽然慌慌张张跑来。
“不好了!”
“东昌侯和侯夫人,双双服毒自尽了!”
眾人大惊失色,连忙赶去后院。
果然看见二人相依偎著,坐在桃树下。
双目紧闭,气息全无。
秦母脸上犹掛著泪痕。
秦父却像是终於卸下了什么重担,脸上竟还带著一丝轻鬆的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