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突然尖锐的声音让盛紘一愣。
不过也只当她一时没听明白,柔声解释道:“娘子,我的差事已经下来了,外放去登州。”
王若与却脱口道:“为何不是徐州?”
这话一出,不仅盛紘又是一愣,连徐氏也抬眸看了她一眼。
王若与问完,自己却像是猛然明白了什么,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。
为何不是徐州?
上辈子,她和王若弗前后脚出嫁,一个嫁了康海丰,一个嫁了盛紘。俩人是同科进士,论名次,康海丰甚至还要比盛紘低一些。
可外放时,母亲暗地里使了劲,瞒著父亲找了人,將康海丰安排到了离汴京更近也更富庶的徐州。
盛紘则带著王若弗去了登州。
那时她只觉得这是理所当然,她是母亲最疼爱的女儿,王若弗不过是个半路从蜀中接回来的乡下丫头,凭什么同她比?
可这一世,她明明嫁给了盛紘,康海丰甚至连进士都没考中。
为何盛紘却依旧被打发去了登州?
王若与心里猛地一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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登州,那可是最临海的地方了,又远又偏,苦寒贫瘠。吃穿嚼用,哪里能同汴京相比?
她至今还记得,上辈子王若弗嫁给盛紘之后,傻乎乎跟著去了登州,还在那里生下了她与盛紘的长女。对外倒是装出一副夫妻和睦、日子安稳的样子,可等后来再回汴京时,別提多寒磣了。
出嫁前好不容易养出来的那点大家闺秀模样,全没了。回来后言行之粗鄙,比当初刚回王家时还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简直丟死人了。
她绝不要变成那样!
“娘子?”
盛紘见她脸色忽然变得难看,不由轻声唤了一句。
王若与这才猛地回过神来,可这等娘家不肯使力的话,又不可能当著盛紘和老太婆的面说,便勉强笑道:“我……我是一时没想起来,记岔了。”
徐氏始终神色淡淡,仿佛没有听出她话中的怪异,也没再追问徐州二字所为何来。
她只是將茶盏轻轻放回桌上,道:“行了,没什么事,你们回去吧。晚上也不必来陪我用膳,晨昏定省这些虚礼,也都免了。我们盛家人口简单,没有那么多规矩。你们新婚燕尔的,只管顾好自己就是。”
盛紘眉头轻轻皱了一下。
母亲这话说得再宽容大度不过,甚至可以说是体贴,恐怕整个汴京都找不出第二个比她还要宽容和善的婆母了。
他却听出母亲话里似乎另有一层意思。
好似是在与他们划清界限,大家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,彼此少些牵扯,少些干涉。
“母亲……”
王若与却没有听出这些。
她立刻笑著应下:“多谢母亲体恤。外头人人都说母亲宽厚仁慈,果然如此呢。”
果然嫁盛家是嫁对了。
要知道,上辈子她嫁进康家,康家那个死老太婆第一日就给了她下马威。等敬完茶回去,还得看一屋子小妖精在她面前卖弄风情,险些没把她气死。
哪像盛家?
徐氏自知不是盛紘亲娘,也不敢拿婆母的谱来压她。
若真不用立规矩,那她往后可就鬆快了。
王若与越想越满意,脸上的笑意也真切了几分。
盛紘心里虽仍觉得哪里不对,可王若与已经笑著起身行礼,他也不好再多说,只能跟著告退。
二人一同出了徐氏的院子。
待他们身影彻底消失在廊下,屋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徐氏望著空荡荡的门口,许久没有说话,却缓缓鬆了口气。
房妈妈站在一旁,低声喊了一句:“姑娘……”
徐氏垂眸,淡淡道:“以后他们院里的事,不必事事来回我。只要不闹出大乱子,由著他们去。”
房妈妈立即高兴地应了一声。
只要姑娘能转过弯来,及时止损,比什么都强!
这些年,自家姑娘费尽千辛万苦,將那个小白眼狼养大成人,也算眾所周知了。哪怕就此打住,他日后若真发达了,也照样得尊自家姑娘为嫡母。
他要敢明著不孝,有的是法子治他。
可要是他將来若惹出什么祸事,如今早早保持些距离,反而能保住自个儿。
如此再好不过!
另一边,盛紘与王若与回了自己院子。
刚进屋,盛紘便忍不住道:“母亲今日……有些不太对劲。”
王若与心里一跳,面上却装作不解:“哪里不对劲?我看母亲身子挺康健的,说话也和气,瞧著倒比寻常婆母好相处得多。”
盛紘摇了摇头:“不是身子。”
他想了想,仍道:“我总觉得,母亲方才那番话,像是不想叫我们再去打扰她。”
王若与心中不以为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