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旭直起身子,把手撑在膝盖上,目光朝前方凝了过去。
就在这个时候——
天空骤然大变。
像有人直接把黄泉之国上方那片暗红色的天幕,整页撕下来换了一张新的。
新的天幕是什么顏色的?
是一种很深的黑红色。
浓得像是一块被血泡透了的布。
下一秒,从地下喷涌而出的那些暗黄色能量,开始疯狂往上躥,一路衝破了还在绷裂的地面,直奔天幕而去。
那些能量在半空中扭曲,翻滚,碰撞,最终在天幕上凝聚成了一大片翻涌的乌云。
沉甸甸地压在整个战场的头顶上。
然后——下雨了。
不是普通的雨,也不是之前那场黄泉秽雨。
那是血雨。
点点血红色的雨滴,带著一种让人骨子里发寒的温热,从天空中飘落下来。
落在废墟上,落在碎骨上,落在旧日之眼蠕动的触手上,落在诡新娘展开的红色绸缎穹盖上。
顾旭往上看了一眼,嘴角抽了抽:“好傢伙,这娘们开个二阶段,连bgm都换了。”
就在他还在打量这场血雨的时候,视野正前方的画面。
让他彻底把注意力收了回来。
黄泉津大神,又有了新的变化。
她身上那件被打成破布的深紫色和服,在血雨落下的瞬间,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样。
从破损的边缘开始迅速脱落消散,化作了漫天翻涌的暗黄色碎光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件红白相间的和服。
不是那种寻常的配色,而是右半身一片雪白,左半身一片血红。
两种顏色在腰间交界,像是有人拿一把刀,沿著她的中线划了一道,把两种截然对立的东西缝在了她身上。
和服的领口大开,露出了半个肩头和半截颈项。
那片皮肤白得不正常,像是从来没有被阳光照到过的地方。
顾旭抬眼,视线从她的装束上收回来。
往她的面孔扫了一眼。
脸上那道从右颊斜到下巴的伤痕还在,没有消失,没有癒合,依旧留在那里。
但不知道为什么,此刻看著那道伤痕。
反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张力。
就在顾旭打量她的时候,身后有动静。
不是来自战场……
而是来自黄泉津大神的身后。
那道动静出现的时候,无论是顾旭,还是灾厄之仆,都下意识地把目光投了过去。
黄泉津大神的背后,一个轮廓正在成型。
一开始,只是几缕飘散的血雨虚影,在她身后无序地漂浮。
但漂浮的轨跡迅速有了规律,开始往同一个方向聚拢,越来越密,越来越实。
最终,凝成了一个形状。
那是一个法相。
轮廓足有数千米之高,像一堵会动的墙。
法相的轮廓和黄泉津大神几乎一模一样——同款的红白和服,同款的长髮,但尺寸放大了不知道多少倍,飘散的髮丝本身就比常人的手臂还粗。
那张脸没有细节,是模糊的血雨虚影堆叠出来的轮廓。
看不清五官,只有一双眼睛的位置在隱约发光。
暗红色的光。
法相的右手,握著一把太刀。
红色的,和黄泉津大神本人腰间配的那把,一模一样。
只是,这把刀放大了相应的倍数之后,那一片红看上去就不只是顏色了,更像是凝固在刀身上无数年积攒下来的怨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