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声音。
方圆数十公里內的一切声响——血雨落地的声音,冤魂哀嚎的声音,骨粉翻涌的声音,空间碎裂的声音——全部消失了。
世界在这一刻变成了默片。
然后,光来了。
一抹刺眼到让所有感官都失灵的光。
那光从两股力量碰撞的中心点炸开,朝著四面八方以一种不讲道理的速度扩散。
光的前端是白色的,白到了极点。
光的后端是黑色的,黑到了极点。
两种顏色同时存在於同一道光里,像是创世和毁灭被揉在了一块。
……
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可能是一秒,可能是十秒,也可能是一个世纪。
在那道黑白交织的光芒吞没一切的瞬间,整个黄泉之国的时间概念就已经被彻底打碎了。
没有参照物,没有坐標,似乎连“方向”这个东西都不存在了。
只有光。
无穷无尽的光!
然后,在某一刻,光开始退了。
就像潮水一样,从视野的边缘开始,一点一点地往回缩。
最先恢復的是脚下的触感——碎裂的大地,粉化的骨屑,被碾成齏粉的废墟残骸。
然后是声音——风声,或者说不是风声,而是某种巨大的东西在呼吸时带动的气流。
那呼吸声很沉,很慢。
每一次吸气,周围方圆数十公里內的空气都会被微微抽动一下。
每一次吐气,地面上的碎屑就会被吹出几十米远。
最后恢復的是视觉。
而当视野彻底恢復的那一刻——
黄泉津大神那尊上千米高的亡灵法相,没了。
彻彻底底,乾乾净净,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。
连法相消散之后应该残留的能量碎片都没有。
那些暗红色的怨念之火,那些翻涌的冤魂虚影,那把足以切割天幕的巨型太刀——统统没了。
但天上不是空的。
恰恰相反。
天上多了一个东西。
一个比亡灵法相大得多,恐怖得多,压迫感强得多的东西。
那是一个轮廓。
最先映入视野的,是触手。
无数根触手。
每一根的直径都超过了百米,表面覆盖著层层叠叠的暗紫色鳞片。
鳞片之间的缝隙里渗出一种像是星辰碎屑的微光。
那些触手从天幕的裂缝中延伸下来,像是从另一个维度硬挤进了这片空间。
它们在缓慢地蠕动。
每蠕动一下,周围的空间就扭曲一次。
然后是头部,形状介於章鱼和人之间的巨大头颅。
头颅的下半部分垂著密密麻麻的触鬚,每一根触鬚都粗得像一根城市里的立交桥柱。
触鬚以一种极其缓慢的节奏在空气中飘荡,带出的气流足以在地面上掀起沙暴。
头颅之上是一双眼睛。
如果用眼睛形容,其实太不贴切,准確的说……是两片深渊。
而在这颗巨大头颅的身后。
延伸出一个更加庞大的躯干。
躯干上长满了类似翅膀的膜状结构。
那些膜翼半透明,表面分布著蛛网一样密集的脉络。
每一条脉络里流动著暗紫色的液体。像是血液,又像是被液化的星光。
膜翼完全展开。
整片黄泉之国的天幕被遮了个严严实实,密不透风!
而这东西的体型,已经不能用“大”来形容了。
它就是天幕本身。
刚才还存在的那片黑红色的天空,现在被它的身体完全替代。
你往上看,看到的不是天,而是它。
旧日之主的真实面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