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盛紘便越想越觉得有理。
他越想,后背便越发凉得厉害。
墨兰从小在林噙霜身边长大,日日耳濡目染。
言行举止、眉眼间的神韵,真是越来越像她。
若是继续这样下去,將来墨兰被林噙霜教成她的翻版。
也学著她小娘那般与人无媒苟合、珠胎暗结……
盛紘狠狠地闭了闭眼,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到天灵盖。
那画面太美,他想都不敢想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惧。
目光先从墨兰那张犹自掛著泪痕的脸上缓缓扫过。
那梨花带雨的模样,那欲语还休的姿態,那明明委屈却强撑著的倔强,活脱脱就是另一个林噙霜。
他又看向如兰,这个刚病癒的女儿,面色平静得近乎淡漠。
仿佛眼前这场因她而起的风波与她毫无关係。
一双眼睛里,没有委屈,没有得意,甚至没有看热闹的兴致。
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盛紘心里莫名地打了个突。
可他顾不上细想了,心里已经有了决断。
“冬荣,”
他沉声道,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。
“传我的话下去,林棲阁的管家权即刻收回。
从今日起,府中中馈仍由大娘子掌管。
一应事务,皆听大娘子处置,不必再来回我。”
墨兰猛地抬起头,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,只剩下一片惨白。
她小娘想方设法、费尽心思才拿到手的那点管家权,就这么……没了?
她小娘若是听到这个消息,该有多伤心,得有多难过?
可盛紘已经不再看她了。
他转身,大步流星地朝院外走去。
衣袍翻飞,步履生风,只留给眾人一道决绝而冷硬的背影。
如兰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院门外,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笑意很轻,轻得几乎看不出来,却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意味。
吃了亏却不报復回去,向来不是她的风格。
……
林噙霜的管家权被收回的消息,不到半个时辰便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盛府上下。
厨房里烧火的婆子、廊下洒扫的小丫鬟、门房上打盹的老苍头,人人都在交头接耳,暗暗咋舌。
主君这次,怎么忽然就转了性子?怎么忽然就不疼林姨娘了?
林棲阁里,果然如兰所料,这会儿正鸡飞狗跳。
林噙霜哭得梨花带雨,险些晕过去好几回,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著主君好狠的心。
墨兰在一旁陪著掉眼泪,母女俩抱成一团,那场面,当真是闻者伤心、见者落泪。
如兰望著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,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心念微动,一道无形的精神力便如水波般悄然漫开,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整座盛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