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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云梦泽风云再起,各方势力暗流汹涌,准备应对古战场可能出现的巨变之时。
那片永恆的、灰濛濛的虚无空间中。
巨大的灰白岩石依旧悬浮,布满裂痕的古剑依旧矗立,洒落著寂灭的光芒。
岩石下方,那团包裹著刘平安残魂的灰白光晕,与三年前相比,已然凝实了许多。光晕不再透明,而是呈现出一种温润的、內敛的灰白色泽,如同上好的璞玉。光晕中,那个人形轮廓也更加清晰,虽然依旧虚幻,但五官、四肢已隱约可见,正是刘平安的模样。
残魂內部,那点自我认知的“火星”,已然稳定下来,並且壮大成了一簇微小的、但持续燃烧的“火苗”。无数关於“归墟”、“寂灭”、“终结”的破碎信息,如同涓涓细流,持续不断地融入这簇“火苗”,与其核心的那点“刘平安”的自我意识,缓慢而持续地融合、沉淀、升华。
这不是简单的记忆灌输,而是一种道韵的浸染,一种本源的契合。他的神魂本质,在这过程中,被一点点打磨、重塑,向著更接近“归墟”、更契合“寂灭”的方向蜕变。这种蜕变极其缓慢,也极其痛苦,如同將灵魂一寸寸打碎,再以全新的法则重组。若非有灰白古剑洒落的光芒护持,若非他本身灵魂本源中就对“归墟”有著天然的亲和,他的这点残魂意识,早就在这过程中彻底消散,归於永恆的寂灭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或许只是外界的一瞬,或许已过去千年。
那团灰白光晕,轻轻颤动了一下。
光晕中,刘平安虚幻的眼瞼,极其轻微地,动了一动。
然后,缓缓地,睁开。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?瞳孔深处,不再是往日的漆黑或清明,而是化作了两团缓缓旋转的、深邃无比的灰白色漩涡。漩涡之中,仿佛蕴含著万物终结的寂寥,又似蕴藏著轮迴新生的微光。眼神起初是一片空洞、茫然,仿佛沉睡了千万年,遗忘了所有。
但渐渐地,那空洞之中,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涟漪。
我是……
刘平安……
我……还活著?
这里……是哪里?
断断续续的念头,如同沉入水底的石头,缓缓浮起。记忆的碎片,开始从灵魂深处泛起:青云峰的小院、葬魔渊的魔气、断魂谷的地宫、寂灭的石剑、黑风峡的魔爪、最后的爆炸与黑暗……
痛!难以形容的痛!不是肉身的痛,而是灵魂被撕裂、被重塑、被寂灭道韵冲刷的痛!但在这极致的痛楚中,却又伴隨著一种奇异的、新生的感觉。
他“看”向四周,只有永恆的灰白与虚无。“看”向身下,是那块巨大的、残缺的灰白岩石,和岩石上那柄布满裂痕、散发著令他灵魂战慄又无比亲切气息的古剑。
“归墟……寂灭……镇魔……古路……” 一些残破的词语和信息片段,自然而然地浮现在意识中。他明白了,自己最后时刻的感应没有错,这里,就是与“归墟”相关的地方,是“镇魔令”和石剑虚影带他来的地方。他没有死,或者说,没有完全死去,他的残魂,被带到了这里,在这柄神秘的灰白古剑庇护下,进行著某种重塑。
他试图移动,却发现“身体”(或者说残魂凝聚的虚影)无比沉重,如同背负著山岳,连抬一下手指都艰难无比。而且,他感觉自己的“存在”非常微弱,仿佛风中残烛,隨时可能被这片空间的寂灭气息同化、湮灭。
“我……太弱了……” 一个念头升起。他能感觉到,这片空间充斥著精纯到极致的、与他灵魂本质同源的“归墟之气”,但他能吸收的,微乎其微。大部分时间,是那灰白古剑洒落的光芒,在滋养、修復著他。
他看向那柄古剑。古剑静静矗立,没有任何反应,只有那永恆的、寂灭的气息在流淌。但他能感觉到,自己与这柄古剑之间,存在著一种极其微弱的、源自本源的共鸣。是因为“镇魔令”和石剑虚影的印记吗?
“必须……恢復……” 刘平安的意识艰难地思考著。他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,不知道外界过去了多少年,不知道云梦泽怎么样了,不知道玄阴教的阴谋是否得逞……太多的未知,让他感到紧迫。
他开始尝试,按照本能的引导,极其缓慢地、主动地去吸收周围那灰濛濛的归墟之气。这个过程比被动接受古剑光芒滋养要困难千万倍,每一丝归墟之气的吸入,都伴隨著灵魂被针扎般的刺痛和仿佛要被同化的危险。但他咬牙坚持著,以那簇微小的意识“火苗”为核心,一点点地吞噬、炼化。
时间,在这片没有时间概念的空间里,再次失去了意义。
也许又是一年,也许是十年、百年。
那团灰白光晕,比之前又凝实了一圈。刘平安的“身体”轮廓更加清晰,甚至能做出一些极其微小的动作。他眼中的灰白漩涡,旋转的速度似乎快了一丝,也多了一丝灵动的神采。虽然依旧虚弱,但已然脱离了隨时可能消散的境地,开始了缓慢的自我修復与成长。
这一天(如果这里也有“天”的概念),当他再次尝试引导一丝归墟之气融入魂体时,一直静静矗立的灰白古剑,忽然,极其轻微地,震动了一下。
一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、都要凝练的灰白光芒,如同水波,从古剑剑身流淌而下,没入刘平安的魂体之中。
轰——!
刘平安的“脑海”中,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无数更加清晰、更加庞大的信息流,如同决堤的洪水,汹涌而入!这一次,不再是零碎的片段,而是一篇残缺的、却蕴含著无上大道的——经文!
《寂灭归墟诀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