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言一出。
跟在卢宗平身后的谢灵均、孟伯言等人都隱隱开始担忧。
景泰十五年?
那可是整整十六年前的旧帐了!
別说是这帮新来的外门学子,就算是那帮老吏自己,如果没有私人暗记,找上十天半个月也未必能从那万份发霉的卷宗里翻出来!
卢宗平这招就是要当著所有人的面,戳穿致知书院这高效的外表。
李德裕此刻却没有丝毫慌乱
“啪、啪。”
李德裕隨意地拍了两下手。
“卢大人的吩咐,听见了吗?
还不快去甲字號房提档?”
“得嘞!
李大人,这等小事儿就交给我王胖子吧!”
隨著一声破锣的嗓音。
一个浑身肥肉乱颤的身影,大摇大摆地从大堂侧面走了出来。
王德发!
王德发甚至连正眼都没看卢宗平一眼,他隨意地抠了抠耳朵,一边吹著口哨,一边囂张地朝著大堂后面那间神秘的甲字號籤押房走去。
“呵呵,李知府当真是知人善用啊。
这等繁杂的歷年死帐,竟然交给一位……”
卢宗平的目光在王德发那身不羈的肥肉上扫过,轻蔑地拉长了声音,“……交给一位如此洒脱的新科举人去办。
本官今日还真是要大开眼界了。”
卢宗平转过头,看向身后的四杰和隨行的亲信。
“既然这位王举人如此胸有成竹,那本官和诸位也不妨移步,去亲自开开眼界。”
卢宗平这番话,表面上是在夸讚,实则是恶毒的捧杀和刁难。
他打定主意,只要王德发一会儿在里面翻找不出那份卷宗,或者急得满头大汗丑態百出,他就能立刻撕下这层温和的面具,以戏弄本官欺上瞒下的罪名,名正言顺地给这帮狂妄的书生治罪!
他今天非要亲手撕下致知书院这层虚偽的画皮不可!
说罢,卢宗平一甩衣袖,带著四杰以及一大帮亲信衙役,气势汹汹地跟在了王德发的后面。
“卢大人过奖。
那大人就隨我来吧!”
卢宗平皮笑肉不笑,心说,真当我夸你啊?
“吱呀。”
王德发隨意地推开了甲字號房的大门。
卢宗平冷笑一声,带著眾人涌了进去。
他本以为会看到一间混乱的卷宗库房,或者是一大群为了找一份帐本而急得满头大汗的书生。
可是。
当卢宗平看清房间里的景象时。
他那已经准备好的训斥和嘲讽,瞬间卡在了喉咙里。
这间宽敞明亮的房间里。
没有任何卷宗!
也没有任何为了找案卷而焦头烂额的人影!
有的,只是一排排极其整齐木製抽屉柜!
每一个柜子上,都密密麻麻地排列著成百上千个极其小巧的抽屉。
而在那些抽屉的面板上贴著百家姓的字首,或者是年份、案件类型的分类標籤。
“景泰十年”、“景泰十一年”
“刑房-命案”、“户房-田契”、“户房-盐茶课税”
“这是什么东西?”
卢宗平看著这些古怪的抽屉柜,彻底懵了。
王德发那边就像是在自己家当铺里找一张普通的当票一样,走到了那排標著户房的巨大柜子前。
“江寧府盐茶课税总帐?”
王德发念叨著,熟练地拉开了標著户房-盐茶课税类的那个大抽屉。
抽屉里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一叠轻薄的卡片。
这些卡片是第一重维度的业务分类目录。
王德发的快速地在这叠卡片上扫过。
“景泰十五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