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!”
张承宗猛地抢过周通手里的木柴,愤怒地砸在了铁锅上。
这位平日里见不得百姓受苦的农家汉子,此刻眼眶赤红,发出了一声怒吼。
“可是乡亲们!
你们高兴得太早了!”
张承宗指著面前那几口快要见底的粥锅:“这粥確实是先生上一期打赏榜榜一的钱给大家换来的。
但这也是最后一口了!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这京城里的人!
因为那帮平日里吃你们的肉,喝你们的血的人!”
张承宗声泪俱下:“他们说这批海粮不合祖宗之法!
他们害怕海粮进京,砸了他们高价卖米,逼你们签卖身契的財路!”
“现在兵马司的官爷已经在通州大路上竖起了刀枪,设下了重重关卡!”
“他们要把这五万石救命的海粮当成走私的脏物!
他们要在通州城外把你们的活路,给活活扣下烧成灰烬啊!”
“什么?”
“要烧俺们的救命粮?”
“他们怎么这么恶毒啊!”
上一秒还是绝境逢生的天上人间,下一秒就被张承宗几句话打入了十八层地狱。
“去他娘的祖宗之法!”
老秀才摸著怀里那本破旧的《阅微录》。
“那是先生给咱们的活路!
是咱们老百姓的饭碗!
谁特么敢烧俺们的粮,谁就是要绝俺们全家老小的命!”
老秀才嘶哑著嗓子。
“先生在书里说了!
这天下是老百姓的天下!
俺们凭力气吃饭,不当他们贪官的奴才!”
“海神老爷给俺们的活路,官府不给!
俺们就自己去拿!”
那个年轻的脚夫將手里討饭的破碗砸在地上,一把抄起地上用来挑担的一根粗壮的扁担。
“弟兄们!
在这儿等也是饿死!
今天就算是兵马司的刀砍在俺脖子上,俺也要把那口白米饭咽下去!”
“走!
去通州!”
“跟那帮狗官拼了!”
“迎海神!
护救命粮!”
几百个流民的怒吼,瞬间点燃了周围成千上万个同样饿得眼睛发绿的苦力閒汉。
没有官府的集结號,也没有任何精良的武器。
数以万计的底层平民,手里拿著扁担锄头浩浩荡荡朝著通州的方向疯狂涌去。
张承宗站在原地,脸上流下了滚烫的热泪。
这才是他们致知书院所要立的那个命。
周通站在张承宗身边,也感慨万千。
“秦斯年以为,律法和刀把子就是这大夏朝的规矩。”
“可是,当被逼上绝路的千万黎民站在一起时。”
“这滔天而起的民意才是大夏朝不可违逆的天理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