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子点点头,又赶紧摇头。
“是,是……可我不能带你去!那是门里的重地,有仙师坐镇的!”
“带你去我也活不了。”
“仙师?”
高顽扯了扯嘴角。
“比马家沟那个养尸的老道如何?”
汉子怔住了。
他显然不知道马家沟具体发生了什么。
消息可能被封锁了,或者根本传不到他们这个被当做工具一样的层级。
高顽也没解释。
他鬆开手,汉子的枪管上留下五个清晰的指印。
他环视四周,看著那些或惊恐或茫然的脸。
“你们都干过那些熬膏的勾当?”
有人点头,有人摇头。
“干,干过一点……”
“我只会剃头髮……”
“我就是负责烧火……”
眾人七嘴八舌。
高顽忽然觉得有点荒谬。
他这两天一路杀过来留了不少报信的小嘍嘍。
以为捅了马蜂窝,接下来会面对越来越强的反扑。
也会见到越来越多酆都门的高层。
结果呢?
来的是一群这样的货色。
这帮泥腿子手却抖得枪都握不住,嘴里喊著报仇,眼睛里却全是对死亡的恐惧。
这种感觉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。
不,比棉花还不如。
是打在了一摊烂泥里,溅了自己一身脏。
“叫你们来的人有没有和你们说过,我灭马家沟花了还不到半个小时?”
高顽的声音在雨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芦苇盪里瞬间死寂。
所有人都瞪大眼睛,像看怪物一样看著高顽。
“所以你们觉得,青江镇那个所谓的仙师能拦得住我?”
没人说话。
只有雨声越来越大。
高顽转身,朝著来时的路走去。
走了几步又停下,回头。
“回去告诉你们上头的人,”
“我现在要去青江镇,让他们要么把关於高芳的所有记录都准备好。”
“要么就洗乾净脖子,等我一路杀到酆都门的总坛!”
说完,他再不理会身后那群呆若木鸡的人,迈步走进雨幕深处。
雨越下越大了。
江面上起了雾,白茫茫一片,把对岸的山、近处的水、还有那条泥泞的小路,全都吞没。
高顽沿著江滩往前走,脚下是粗糲的砂石和破碎的贝壳。
胸中那股无名火,不知什么时候,已经熄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更加深沉冰冷的东西。
像江底淤积了千年的黑泥,看不见底也望不到边。
他忽然想起上个月在四九城,他第一次杀人的时候。
好像过了很久,但又好像就在昨天。
那个被麻雀噎死的囚犯叫什么名字来著?
不记得了。
高顽只记得那时候他满心都是恨,是怒,是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撕碎的暴戾。
可现在呢?
在四九城杀了那么多人,在这里毁了这么多窝点。
可除了不断解锁的神通,他好像什么都没得到。
他的心並没有因为杀人而平静。
反而越发的疲惫和茫然。
这种感觉就像此刻,他一个人走在江边,前后左右都是雨,都是雾。
到处都是空的。
没有路標也没有方向,甚至不知道下一步该踩在哪里。
高顽只能往前走。
因为停下来,就意味著认输。
意味著妹妹可能永远都找不回来了。
他抬头,看向前方。
看不见对岸,也看不见尽头。
只有雨,一直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