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是在儘可能避免任何会激怒对方的词句。

结界內外，安静得只剩风声。

艾露恩静静听完，没有打断她。

等莉莉丝最后一个字落下后，她才开口。

声音不高。

却清晰得像一根针，轻而易举刺穿了结界两侧所有杂音。

“恶魔女王。”

“哪怕我相信你说的每一个字，都是你此刻的真心话。”

“但你的真心话，不代表你背后赤色联邦的真心话。”

莉莉丝脸上的表情，僵了一瞬。

艾露恩望著她，继续一条一条拆开。

“恶魔，不喜欢撒谎。”

“这一点，与你们恶魔一样，我们精灵也是。”

“可贪婪的人类不同。”

她抬起手，指向结界之外更远处的天空与林海。

“你说混沌兽清完了。”

“是的，清完了。”

“可清完之后呢？”

“精灵国度外围，再没有任何屏障。”

“那些对我们虎视眈眈了四十年的人类国家，將不再有任何顾忌。”

“你说只取枯枝落叶。”

“可你们带来了百万恶魔大军，带来了能轰平山头的铁鸟，外围还有更多钢铁洪流正在涌入。”

“圣树结界一旦打开，我们便是砧板上的肉。”

“到时候，人类想对我们做什么，我们都毫无还手之力。”

莉莉丝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。

却又没能说出来。

因为艾露恩说的一点没错。

艾露恩继续道：

“你说不会伤害精灵。”

“但不代表人类不会。”

“你们恶魔与我们靠近，激发的是本能里的厌恶。”

“可人类与我们靠近，激发的，是他们本能里最贪婪的欲望。”

“圣树、土地、森林、精灵本身。”

“任何一样，都足以让无数人类失去理智。”

她缓缓停顿了一下，目光平静到近乎残酷。

“圣树庇佑，是精灵一族最后的依仗。”

“一旦打开它，就是把大门彻底敞开，把群狼引入室內。”

“然后指望群狼，不对垂涎已久的羔羊动手。”

“你觉得……”

艾露恩望著莉莉丝，一字一顿。

“我会做这样的蠢事吗？”

话音落下。

结界两侧，死一般安静。

莉莉丝沉默了很久。

风吹过她残破的翅翼边缘，吹得那些本就不完整的翅膜轻轻颤动。

她比谁都明白，艾露恩不是在胡搅蛮缠。

她是在说事实。

是说这个世界千万年来，从未变过的事实。

终於，莉莉丝抬起头，像是做出了某种临时又艰难的决定。

“……如果我把翅膀折了。”

她声音有些哑。

“把魔力封了。”

“一个人走进去呢？”

这句话一出。

结界內，连最前排那些拉满弓的精灵弓手，都明显愣了一下。

连艾露恩都怔住了。

她显然没有想到，莉莉丝会说出这种话。

折翅。

封魔。

一个人走进精灵结界。

这已经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示弱了。

这是把自己的尊严、力量、性命，全部主动交到对方手里。

艾露恩看著结界外那道身影，第一次生出了真正的困惑。

她想不通。

真的想不通。

莉莉丝到底是为了什么，才愿意做到这一步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