脸上又露出那种带著懵懂劲儿的笑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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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,另一边,苏晓的小屋。
苏晓昏昏沉沉地醒来,脑袋还有些发懵。
昨天受伤、惊嚇,加上后来伤势神奇痊癒带来的精神衝击。
让他睡得並不安稳,梦境混乱。
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鼻翼下意识地抽动了几下。
什么味道?
一股鲜香麻辣的气息,顽强地钻过门缝,丝丝缕缕地飘了进来,直往他鼻腔里钻。
……这么香?
苏晓的肚子不爭气地“咕嚕”叫了一声。
他咽了口唾沫,睡意被这勾魂摄魄的香气驱散了大半。
他推开门。
他看见陆熙、娘亲、姜璃、南宫星若还有林雪围坐在桌边。
桌上杯盘狼藉,中间一个大盘子只剩些红亮的汤汁和零碎骨头。
林雪正意犹未尽地舔著指尖,小脸满足得发亮。
一抬眼看见他站在门口,杏眼弯起。
“哎呀,苏晓,你总算醒啦?我们可都吃完啦,谁叫你睡懒觉。”
苏晓:“……”
他抿了抿嘴,心里那股熟悉的小委屈又冒了上来。
又不叫我……
他觉得有点委屈。
昨天打架受伤没他的药,今天吃好吃的又没他的份。
陆熙也看了过来,唇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,放下茶杯,温声道:
“醒了?在厨房给你留了粥,先去吃些,垫垫肚子。稍后还要修炼。”
苏晓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,点点头,心里却有点纳闷。
这场景怎么好像之前也发生过?
他下意识看向娘亲。
苏晚荷低著头,手里捏著根筷子,在空碗里轻轻划拉著。
从苏晓出来到现在,她一直没抬头看他,也没说话。
只留给他一个乌黑麻花辫的侧影。
姜璃清冷的眸光在苏晚荷低垂的侧脸上掠过。
没说什么,只是伸手,轻轻握住了苏晚荷放在膝上的另一只手。
苏晚荷手指动了动,没抽开,也没抬头,只是任由姜璃握著。
陆熙已起身,朝厨房走去,路过苏晓身边时,顺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肩头。
“走吧,先吃饭。”
苏晓收回看向娘亲的目光,乖乖跟上陆熙的脚步,走向厨房。
厨房里,灶台上温著一小锅白粥,旁边小碟里还放著一点酱菜。
简单,但热气腾腾。
苏晓默默盛了粥,就著酱菜,小口小口吃起来。
粥很软糯,带著米香,可他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。
娘是不是还在生他的气?
“发什么呆?”
陆熙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苏晓回过神,连忙说道:“没、没什么。”
“快吃吧。”
陆熙靠在门边,看著他。
“修炼之道,如逆水行舟。你起步已晚,更需勤勉。”
苏晓端著粥碗的手紧了紧,重重点头。
“嗯!我知道了,陆先生!我一定努力!”
……
……
时间流逝。
苏晓吃完粥,收拾好碗筷,走出厨房。
院子里空荡荡的,微风拂过竹叶。
陆先生不在。
他下意识看向西屋,门关著。
娘亲她们大概也回屋了。
苏晓迟疑了一下,抬脚走出小院,沿著熟悉的小逕往湖边走去。
果然,在湖边那棵老柳树下,他看见了陆熙的身影。
陆熙背对著他,坐在一个小木凳上。
他面前,架著一个青铜小炉。
炉下堆著些未燃的薪柴。
炉身有淡淡青烟裊裊升起。
苏晓放轻脚步走过去,在几步外停下。
好奇地看著那小炉,又看看陆熙平静的侧脸,小声问:
“陆先生,你是在炼仙丹吗?”
他想起咋日陆熙给他的神奇丹药。
陆熙没有回头,目光依旧落在丹炉上,只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苏晓眼睛亮了一下,果然是仙丹!
他忍不住又凑近了些,鼻尖动了动,那股微苦的清香更明显了。
“柴火不够了。”
陆熙忽然开口,打断了苏晓的遐想。
他微微侧头,目光落在苏晓脸上。
“你去,寻些合適的柴火来。”
“柴火?”
苏晓一愣,指了指炉边那堆还没用完的干树枝。
又看向不远处晾晒的干茅草和墙角码放的少许黑黢黢的煤块。
“陆先生,这里不是有吗?乾草引火快,煤块耐烧,不行吗?”
陆熙闻言,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他摇了摇头,转回身,正面看向苏晓,声音平和:
“苏晓,炼丹用的柴火,可不是隨便什么都能凑合。这里面的学问,大了。”
“学问?”
苏晓眨了眨眼,有些茫然。
砍柴烧火,村里家家户户都做,能有什么学问?
“嗯。”
陆熙頷首,开始徐徐道来。
“炼丹之柴,大体分两种。一为软柴,一为硬柴。”
“软柴主引火。寻常炼丹,用晒透的干茅草即可,並无太多讲究。”
“要点在於乾燥、蓬鬆,易起焰,不冒黑烟,以免污了炉內初成的药气。”
他顿了顿,见苏晓听得认真,便继续道:
“关键在於这硬柴。硬柴才是炼丹过程中,维持火力、调控火候的根本。”
“硬柴如何区分?首看木种。”
陆熙伸出一根手指。
“譬如,榆木柴,性稳,火持中,焰色偏黄,烟少灰白。”
“適宜炼製需文火慢煨、讲求药性融合的温补类丹丸。”
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。
“栗木柴,质硬耐烧,火性烈而不暴,焰心炽白。”
“適合需短时猛火逼出药材精粹,或炼製某些需刚猛火力定型的金石类丹药。”
“枣木柴,火性燥中带润,有微甘之气,偶用於炼製某些调和气血、兼顾燥湿的特殊丹药。”
“桐木柴,质轻易燃,火势起得快,去得也快,焰多摇曳。”
“除非丹方特殊要求瞬起瞬收的火力,否则极少用作主柴,多与它木配用,调节前期火势。”
苏晓听得有些发懵。
他只知道山上的树砍下来能烧。
没想到不同的木头烧起来,对炼仙丹有这么多不同的说法。
榆木、栗木、枣木、桐木……
他努力在脑子里对应著这些树木的样子。
“这还只是木种之別。”
陆熙的声音將他飘远的思绪拉回。
“同一种木柴,依其粗细、长短、形態,又分大柴、中柴、小柴,乃至柴片、刨花。”
“不同规格,添入炉中,火力增减缓急便不同。”
“炼製一炉丹药,何时该用哪种木柴?何时添大柴催旺火势?何时换中柴平稳过渡?”
“何时只需小柴甚至余烬保温?何时又需混用不同木柴,以取长补短?”
“这其中的搭配与时机把握,便是控火的关键,差之毫厘,药性便可能谬以千里。”
苏晓下意识地看向那个静静吞吐著青烟的丹炉。
忽然觉得那小小的炉口里,仿佛藏著另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世界。
原来烧火……不,是控火,这么复杂。
“当然了,”
陆熙话锋一转,语气恢復平淡。
“控火添柴,是我的事。你眼下要做的,是砍柴。”
苏晓抬头,对上陆熙的目光。
“去后山,按我所言,辨认榆木、栗木、枣木,砍伐枝干粗壮、木质紧密者带回。”
“然后,按我要求的规格。”
陆熙用手比划了一下。
“这么长的,为大柴。这般长短的,为中柴。再短些的,为小柴。”
“將它们分別劈好,堆放整齐。这便是你接下来的功课。”
苏晓消化著这一连串的指令,用力点了点头。
“是,陆先生!我明白了!我这就去砍柴!”
他转身就要往山上跑,心里想著榆木好像在东边那片林子,栗木得再往深处走走……
“记住,”
陆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不轻不重。
“辨认清楚,砍对木种。劈柴时,顺著木纹,用巧劲,莫要蛮干。柴劈得整齐,烧起来火才稳。”
“是!”
苏晓头也不回地应道,脚步却更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