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以前……经常这样照顾人吗?”玄冥看著那团跳动的火光,突然问道。
“哪能啊。”苏白嗤笑一声,“咱们十二祖巫里,除了后土妹子小一点,需要我多照看,其他一个个都跟牛犊子似的,帝江大哥比我还壮,谁用我照顾?”
提到后土,苏白的话匣子打开了。
“你是不知道,后土小时候可黏人了。那时候还没化形完整,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,让我带她去不周山顶看云彩。我要是不带她去,她就哭,把土行法则弄得满地都是泥,烦都烦死了。”
苏白说著,脸上露出一抹宠溺的笑容,“不过那丫头確实乖,心善,不像祝融共工那两个憨货,天天就知道打架拆家。”
玄冥静静地听著。
看著苏白提到后土时那眉飞色舞的样子,看著他嘴角那抹温柔的笑意。
忽然间,她觉得心里有点堵。
那种感觉,比体內的寒气反噬还要让人不舒服。酸酸的,涩涩的。
“哦。”
玄冥冷冷地回了一个字,然后將被子(苏白的披风)往上拉了拉,盖住了半张脸,闷声说道:“既然她那么好,那你去找她好了,管我做什么。”
苏白一愣,低头看著怀里突然耍起小性子的女人。
“嘿?你这人怎么不识好歹呢?”
苏白伸手戳了戳她露在外面的耳尖,“我在夸咱们妹妹,你生哪门子气?”
“谁生气了。”玄冥把头偏向一边,“我只是觉得……你偏心。”
“偏心?”
苏白没反应过来,毕竟在他眼里,玄冥是那种高冷掛的,跟“爭宠”这俩字完全不沾边。
玄冥转过头,那双清冷的眸子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亮。她盯著苏白,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:
“我和后土……谁更让你省心?”
这是一个送命题。
但直男如苏白(主要是此时还没往那方面想),却是摸了摸下巴,认真思考了一下:
“那肯定是后土啊。”
苏白实话实说,“你看看你,性格孤僻,不爱说话,打起架来不要命,受伤了还要硬撑。为了救你,我这几百年流的血比过去几万年都多。你说你省心吗?”
玄冥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,咬著嘴唇,不说话了。
见她这副受气包的模样,苏白心中一软,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他伸出手,不顾玄冥的闪躲,强行捏了捏她那张常年冷若冰霜的脸。
“不过嘛……”
苏白话锋一转,看著她的眼睛,声音低沉下来,“后土是省心,她是大家的小妹。”
“但在这里,在这个鬼地方,能陪著我,让我觉得不那么孤单,甚至愿意拿命去换我一条生路的人……”
“只有你,玄冥。”
玄冥浑身一震。
她抬起头,撞进苏白那双含笑的眸子里。
那一刻,归墟的黑暗仿佛都消失了。
她的嘴角,极其缓慢、极其生涩地,向上扬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。
那是一个笑。
很淡,很浅,却如同冰雪消融后的第一朵雪莲,美得惊心动魄。
“你笑了?”苏白像是发现了新大陆,“我去!原来你会笑啊?”
“闭嘴。”玄冥恼羞成怒,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口,但那抓著他衣襟的手,却攥得更紧了。
……
百年的时光,在归墟中悄然而逝。
这一日,苏白终於感应到了外界的一丝法则波动,那是巫族的大巫们正在用秘法召唤祖巫。
“看来,帝江大哥他们找到办法接引我们了。”
苏白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尘埃,看著同样已经恢復了大半伤势的玄冥。
“该回去了。”
玄冥点了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。
出去了,她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雨之祖巫,就要面对残酷的巫妖大战。再也没有这样只有两个人的世界,再也没有这样温暖的怀抱了。
“那个……”
玄冥犹豫了一下,看著苏白,似乎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苏白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这旖旎的气氛,大大咧咧地伸了个懒腰,然后自然而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肩膀,像是一对好哥们一样拍了拍。
“走吧,妹子!”
苏白笑得爽朗,眼神清澈得让人绝望,“这次回去,大哥他们肯定急坏了。咱们兄妹俩大难不死,必有后福!以后打架记得叫上哥,哥罩著你!”
玄冥看著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,又听著那句刺耳的“妹子”、“兄妹”。
她那刚刚升起的一丝温情与衝动,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。
原本到了嘴边的某些话,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里。
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榆木脑袋,眼底的依恋被重新封印回了冰层之下。
“嗯。”
玄冥恢復了那副清冷的神色,淡淡地应了一声:
“走吧……兄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