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上一天,地上一年。
苏白有的是时间。
他在镇子上买下了一座离阿霜住处不远的小院子,住了下来。
对於凡人来说漫长的一生,对於苏白而言,不过是弹指一挥间。他决定,这一世,他要用凡人的方式,陪她走完这百年。
用这百年的陪伴,来弥补前世那未曾说出口的遗憾。
接下来的几天,苏白就像个閒散的富家翁,每日里除了喝茶,就是“路过”集市,远远地看一眼正在卖冰雕的阿霜。
他看著她在寒风中瑟瑟发抖,却依然挺直的脊背;看著她啃著干硬的黑窝头,却依然要把最完美的冰雕呈现给路人。
心疼,却又不敢靠得太近,怕打破她原本的生活轨跡,怕嚇跑这个敏感的姑娘。
直到第五天。
“哟!这不是阿霜那个扫把星吗?”
一阵嘈杂的骂骂咧咧声,打破了集市的平静。
只见几个流里流气、穿著厚棉袄的地痞流氓,晃晃悠悠地走到了阿霜的摊位前。
为首的一个满脸横肉,手里还拿著根木棍,一脚踢翻了阿霜装冰雕的篮子。
“哗啦!”
好几个精美的冰雕摔在雪地上,碎成了渣。
“啊!我的冰雕!”
阿霜惊呼一声,连忙扑过去想要护住剩下的,却被那横肉男一把推开,摔倒在雪地里。
“哭什么丧!”
横肉男狞笑著,用木棍指著阿霜的鼻子,“这个月的保护费交了吗?这块地可是老子的地盘!想在这儿摆摊,就得交钱!”
“我……我前天刚交过……”阿霜红著眼睛,声音颤抖地辩解。
“那是前天的!今天是今天的!”
横肉男蛮不讲理地吼道,“少废话!我看你刚才不是收了个大银锭子吗?赶紧拿出来!不然老子把你这些破烂全砸了,把你这小棚子也拆了!”
“那是……那是买药的钱……”阿霜死死捂著怀里的银子,那是她准备给自己买点止咳药,顺便修补一下漏风屋顶的钱,是救命钱。
“拿来吧你!”
横肉男见她不给,伸手就要去抢。
周围的百姓虽然看著不忍,却没人敢上前。这横肉男叫赖三,是镇上的一霸,据说跟官府都有勾结,谁敢惹?
就在赖三的脏手即將碰到阿霜衣襟的一瞬间。
“啪!”
一只修长白皙、如同羊脂白玉般的手,凭空伸出,稳稳地扣住了赖三的手腕。
“谁特么多管閒……”
赖三勃然大怒,刚要转头骂人。
可当他对上那双灰色的眸子时,喉咙里的脏话瞬间噎住了。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。
淡漠,高远,仿佛在看一只螻蚁。而在那淡漠的深处,却藏著尸山血海般的恐怖杀意。
仅仅是一个眼神。
赖三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万年冰窟,连灵魂都被冻结了。
“滚。”
苏白嘴里轻轻吐出一个字。
没有动用什么法力,仅仅是稍微释放了一丝丝属於“烛九阴”的煞气。
“啊!!”
赖三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,像是见到了这世上最恐怖的恶鬼。他甚至顾不上手腕的剧痛,连滚带爬地往后退,裤襠瞬间湿了一大片,散发出一股骚臭味。
“鬼……有鬼啊!!”
赖三带著几个小弟,屁滚尿流地跑了,连头都不敢回。
集市上一片死寂。
苏白收回目光,身上的煞气瞬间消散,又变回了那个温润如玉的贵公子。
他转身,看著还跌坐在雪地里、惊魂未定的阿霜,伸出了手。
“没事了。”
苏白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,“起来吧,地上凉。”
阿霜呆呆地看著眼前这只手,又看了看苏白那张俊逸的脸。她认出来了,这是那天买光她冰雕的好心人。
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伸出冻得通红的小手,借力站了起来。
“谢……谢谢苏公子。”
阿霜低下头,並没有像寻常人那样感激涕零,反而眉头皱得更紧了,眼中满是担忧,“可是……可是公子,你为了我得罪了赖三,他……他是这一带的恶霸,肯定会报復的。”
“你快走吧,离开镇子。不然他们带人回来,你就走不了了。”
看著她明明自己怕得发抖,却还在担心他的安危。
苏白心中一暖,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枯黄的头髮。
“傻丫头。”
苏白笑了笑,语气中透著一股让人无法质疑的自信与霸道:
“放心吧。”
“从今天开始,这世上没人能欺负你,也没人敢报復。”
“至於那个赖三……”
苏白看了一眼赖三逃跑的方向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灰色幽光。
他確实没当场杀了赖三,那样太便宜他了,也会嚇到阿霜。
他只是用了一点时间法则的小手段。
將赖三刚才感受到的那种“大恐怖”,在他的梦境中无限循环、无限拉长。
“以后,他只会忙著做噩梦,没空来找麻烦了。”
苏白轻声说道,像是给出了一个承诺。
阿霜听不懂他在说什么,但看著苏白那篤定的眼神,她那颗一直悬著、一直惶恐不安的心,竟然奇蹟般地安定了下来。
“以后……不用担心了么?”
阿霜喃喃自语,看著眼前这个男人,感觉这个寒冷的冬天,似乎也没那么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