烂泥內部,死寂的黑暗中。
无穷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。
但所有即將触碰到江歧皮肤的烂泥,都在瞬间异变。
铜锈。
斑驳的锈跡以江歧为中心,开始疯狂向外侵蚀!
色孽死前的幻象。
那道一模一样的伤痕,让他压抑的情绪產生了剧烈的起伏。
这股暴戾,此刻尽数化作了锈跡的养料。
终於,铜锈的蔓延彻底盖过了烂泥的翻涌。
贪孽彻底凝成了一尊巨大的雕像。
砰!
雕像腹部碎裂,江歧从中走出。
但他踏出的第一步,脚下却不再是荒原废土。
一股炙热扑面而来!
火。
无边无际的橙红色大火。
断壁残垣中,一个浑身是火的老人痛苦翻滚,爬到他脚边。
“救......”
“救我......”
江歧的脚步停顿了。
只此片刻的停留,周围的火焰就像找到了宣泄口,瞬间將他吞噬!
老人一把抓住了江歧的裤腿。
紧接著,无数熟悉的面孔从大火中冲了出来。
那天夜里被烧死的孩子们一个个浑身冒火,哭喊著从火海中衝出。
越来越多的焦黑小手抓住了江歧,將他彻底淹没。
火势越来越大,小手越来越多。
直到最后,盖住了青铜面具的最后一缕视线。
大火中,老人缓缓站起。
脸上的焦炭剥落,露出痴孽英俊的脸。
抓住了!
这个怪物没有情慾,却有逆鳞!
这傢伙內心最深处,藏著无尽的绝望和恐惧!
他看著被彻底淹没的江歧,表情变得无比虔诚。
“隱匿於面具下的天璣首席。”
痴孽的声音带著诡异的律动,在火海中迴响。
“於烈焰中失去一切之人。”
“未能弥补永失之痛的迷茫者。”
痴孽他伸出手,按在覆盖江歧面部的无数小手最上方。
“我將继承你的执念。”
一股恐怖的精神力量,彻底侵入了江歧的脑海。
“但作为补偿......”
痴孽的嘴角一点点上扬。
“你的一切,我都徵用了。”
篡夺!
这才是痴孽的必杀!
只要被他捕捉到记忆中最脆弱的缝隙,他就能彻底占据对方的躯壳!
就在痴孽以为一切尘埃落定时。
突然。
一只手竟挣脱了无数孩童的束缚,穿过熊熊烈火,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!
腕骨碎裂!
痴孽脸色剧变。
“错了。”
平淡的声音从火海深处透出。
“......不是这个顏色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覆盖江歧的橙红色火焰骤然停滯。
一层幽暗深邃的青铜之焰,开始从他体內燃起。
无数小手尽数凝结成雕像,又顷刻散作雾气凋零。
眨眼之间。
漫天橙红色的凡火被彻底吞噬!
一片幽暗冰冷的青铜之火,在这片幻境中无声燃烧!
“不可能!”
痴孽看著自己断裂的手腕,又看著眼前宛如魔神的江歧。
绝不可能!
这不仅直击灵魂的记忆幻境!
真正的往日重现!
“你......”
“你怎么可能在自己的永失之痛里,如此清醒?!”
江歧的视线越过痴孽,望著身后属於孤儿院的断壁残垣。
他停了很久。
“即使站在我的记忆里......”
“你也什么都看不清楚。”
话音一落。
孤儿院的幻象轰然粉碎。
两人踩在了水面上。
滴答。
水波荡漾。
痴孽颤抖著低头。
下一秒,他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。
水面之下。
一只巨大到无法形容的幽暗竖瞳,正静静地注视著上方的一切。
“不......”
痴孽浑身剧烈颤抖。
“不......”
四孽拼死!
底牌尽出!
最后竟落到这种连仰望都不配的结局?!
“这是哪????”
痴孽崩溃嘶吼。
“我明明......”
“我明明已经占有了你的记忆!!”
江歧关掉了同步器的录製,把痴孽拖到了面前。
“占有我的记忆?”
青铜面具又凑近了些。
左眼中,一枚同样的竖瞳燃起了幽幽鬼火。
“不巧。”
江歧抬起左手,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。
锈跡缓缓勾勒出一个无比夸张的笑脸。
“这里......已经有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