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长安休整了一晚,次日赵子义便入了宫。
甘露殿。
“臣赵子义参见陛下。”赵子义行了一礼,规规矩矩的。
他抬起头,目光在赵子义脸上停了一瞬,然后指了指旁边的椅子,语气不咸不淡:“嗯,坐吧。”
“朕听说蒸汽机已经投入了使用?可以进行冶金跟抽水了?”
“是。”赵子义点了点头,“这只是蒸汽机眾多使用场景中的一部分。现在工匠们正在尝试更多的用途,织布、纺纱、磨麵,都在试验中。”
李二放下茶盏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,想了想,说了一句:“你说的那个拖拉机,要放在最主要的位置。毕竟如果按你说的那样,耕地將会更有效率,百姓距离能吃饱饭就更近一步了。”
他点了点头,语气认真了几分:“陛下放心,已经在做重点研究了。”
“嗯。”
李二点了点头,靠在椅背上,目光在赵子义身上打量了一圈,从上到下,又从下到上,像是在看一件很久没见过的宝贝。
然后他笑了,那笑容里有几分欣慰,几分满意,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“这点朕还是挺放心的。民生问题上,你不会马虎。”
他顿了顿,又问了一句,“回去之后又跟死神军一起训练了?”
赵子义愣了一下,没想到李二会问这个。
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:“是啊,好久都没有高强度的训练了。这吃饭的傢伙不能落下。”
“好!很好!”李二忽然坐直了身子,声音也拔高了几分,带著几分难得的讚赏。
“子义,朕是非常欣赏你这点的。无论寒暑,武艺从不落下,身居高位依旧能严於律己。很不错!”
他说得很认真,不像是客套,更不像是敷衍。
他看著赵子义,至少在这个方面,他是一点都挑不出这个女婿的毛病。
赵子义爵位到了正一品,还能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武,跟死神军一起摸爬滚打,该跑就跑,该摔就摔,从没见他偷过懒。
这一点上,李二看他这个女婿是顺眼了不少。
赵子义可不这么想。
他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太了解这个人了。
李二要是骂自己,他是一点都不担心,那说明没事,骂完了就过了,该吃吃该喝喝。
但李二要是夸自己,那可就不好说了。
不是说他夸得不对,是每次他夸完,后面总要跟著点什么。准没好事。
“陛下。”赵子义缩了缩脖子,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,“您这夸得我有些害怕。”
李二的眉毛挑了起来。
“害怕?你还有怕的时候?来来来,朕倒想听听,咱们天不怕地不怕的一品帝婿定国公怕什么?”
赵子义往椅背上靠了靠,双手抱胸,眼珠子转了转,然后一本正经地说:“我怕陛下夸我之后说个『但是』出来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先说好啊,臣掐指一算,臣在贞观十年,宜:休息,忌:干活。”
李二的表情从微笑变成了僵硬,从僵硬变成了愤怒。
“你!你个混帐东西!”他提著棍子绕过御案,朝赵子义走过去,嘴里骂著,“朕让你宜休息,朕让你忌干活!朕打死你个懒东西!”
赵子义从椅子上弹起来,转身就跑。
他也是真的无语了,是怎么就非得来上这么一出呢?
他边跑边喊,声音里带著几分无奈,“不是啊陛下,咱们就不能好好沟通吗?每次都得这样刀枪棍棒的?”
李二追了几步,停下来,指著他的鼻子,气喘吁吁:“你个混帐东西!是朕不想好好沟通吗?你听听你说的什么混帐话?”
“我说啥了啊?”赵子义站在殿门口的安全距离之外,“我就说不想干活,你生什么气?该不会是真有活要我干吧?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眼睛亮了一下,那光亮里藏著几分警觉,几分试探,还有几分“我要不要现在就跑”的犹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