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甘露殿的时候,殿內空荡荡的,李二不在。
赵子义又垂头丧气地往立政殿走。
这一次他走得很慢,脚步沉甸甸的,像是在拖著两块石头。
他在想,怎么跟长乐说?怎么跟长孙皇后说?怎么跟李二说?
立政殿里暖洋洋的,阳光从窗欞里照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格一格的光影。
长孙皇后坐在软榻上,手里端著一盏茶,正跟长乐说著什么。
长乐坐在她旁边,低著头,手里绞著一条帕子,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。
李二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,翘著二郎腿,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
三个人听见脚步声,同时抬起头看向门口。
赵子义站在门口,深吸一口气,然后换上了一副笑脸。
“阿娘,我看你来啦!”他大咧咧地走进来,声音洪亮,步伐轻快。
长孙皇后放下茶盏,笑眯眯地看著他:“哦?九儿是来看阿娘的吗?阿娘怎么听说,有人连自己夫人都不管了,直接就往宫外跑啊。”
赵子义的脚步顿了一下,但他脸上的笑容没有变。
他看了长乐一眼,长乐低著头,没有看他。
他又看了李二一眼,李二翘著二郎腿,嘴角的笑更浓了。
他收回目光,笑著说:“哪能啊!我那是锻炼身体,在宫里跑圈呢。”
“子义。”李二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,不紧不慢的,带著几分调侃,“朕真是佩服你,这等理由你都能想出来。”
赵子义假装没听见,走到长乐旁边坐下,伸手想去拉她的手。
长乐把手缩了回去,不让他拉。他又伸过去,她又缩回去。
他第三次伸过去的时候,她没有再缩,但也没有回握,就那么让他握著,手凉凉的,冰冰的。
赵子义握著她的手,忽然觉得有些心虚。
“丽质。”他开口了,声音不大,“你阿耶要把你夫君流放岭南啊!”
长乐抬起头,她看了他好一会儿,然后开口了,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:“夫君,你都说了,岭南道要是治理好了,可以养活半个大唐。可那也是治理好了。治理岭南,有人能够做到。但把岭南治理得能养活半个大唐,你觉得除了你,还有谁可以做到?”
长乐其实哭过。就在刚才,李二来立政殿跟她说“朕想让子义去岭南”的时候,她直接就哭了出来。
她靠在长孙皇后肩上,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,打湿了长孙皇后的衣襟。
弄得李二好一阵哄,最后好说歹说才说服了长乐。
李二为什么不去追赵子义?
因为他知道,如果不说服自己老婆女儿,就算赵子义答应,她们俩也不会答应。
就像赵子义说的,那岭南可是流放之地。
所以李二第一时间就是先说服自己老婆女儿再说,让她们再去劝赵子义。
赵子义一听长乐的话,就知道李二肯定把长乐劝好了。
“我去了也不可能立刻做到啊。”他抬起头,看著李二,声音里带著几分无奈,“那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。”
李二坐直了身子,脸上的调侃收了起来,换成了认真的表情。
“又不是一直让你待在那里。跟吐谷浑一样,你先去打个样,把架子搭起来,朕再让你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