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詡藉此机会,看了一眼崔启铭,又说了一句:“你们看,这就是从能力出发。连博陵崔氏的宗子都能高看於我,更何况他人。”
崔启铭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他自詡表情管理很好,喜怒不形於色,端坐时像一尊雕塑,说话时像一篇奏章。
他以为自己脸上没有任何破绽,可这个小娘子,是从哪里看出来他高看她的?
是从目光停留的时长?是从问话的语气?还是从某种他都不知道的细节?
他第一次觉得,自己可能低估了这个小娘子。
崔启铭开口了。
他的角度更加刁钻,不是从管理,不是从人事,是从法理的角度去问女子当官的问题。
武詡一句『法无禁止皆可为』直接把崔启铭给干沉默了!
崔启铭想了想,又开始问道海贸司的律法依据、规章制度的合法性、与现有律法的衔接。
有些问题,连赵子义都没有想过。
武詡一开始还能对答如流,但隨著崔启铭的问题越来越深,越来越偏,她的速度慢了,但她依旧可以回答。
崔启铭点点头,又开始考教起武詡才学。
同样,开始的时候武詡对答如流,应国公家的娘子哪会不学经学的。
可他的问题越来越刁钻,越来越尖锐,像是在故意为难。
武詡的眉头越皱越紧,嘴唇抿成一条线,她答不上了。
“崔大郎。”赵子义开口了,声音不大,“你问的这些问题,別说武詡了,他们俩答得上来吗?”
他指著长孙冲跟李景恆。
两个人立马涨红了脸。
李景恆梗著脖子,声音又大又硬,带著几分理直气壮:“我……我是武將!”
“我......我能回答个大概。”长孙衝心虚的说道。
赵子义瞥了李景恆一眼:“武將就不用读书了?我不是武將吗?”
这句话把李景恆噎得说不出话来。
李景恆敢说赵子义不是武將吗?
他要是说不是,你看赵子义能不能把他屎打出来!
赵子义又看向长孙冲:“还有你,你能答个大概?我不信!刚才崔大郎问的问题出处是哪?”
长孙冲的脸更红了,红到脖子根,红到耳朵尖,整个人像是被火烤了一样。
他不知道出处在哪里,经典都读过,可崔启铭刚才问的问题,他连听都没听说过。
“你们的考校角度不对。”赵子义看著崔启铭,“崔大郎,你问武詡的那些內容,跟海贸司有关吗?
海贸司的核心是什么?是算!”
“海贸司每天要处理大量的数据,货物的数量、价值、税款、匯率、运费、利润,每一笔都要算,每一笔都不能错。
算错了,就是银子流失,就是税收漏洞,就是朝廷的损失。
这才是海贸司的核心。你问她那些经史子集,有什么用?”
崔启铭摸了摸鬍子,没有反驳。
赵子义说的有道理,经史子集是治国平天下的学问,但不是海贸司的学问。
他今天考校武詡,確实跑偏了。他微微欠身,朝赵子义拱手一礼。
“定国公说得对。海贸司的核心工作之一是算。那吾可否考校武詡娘子术数?”
“呵呵,术数?”赵子义笑了,那笑容里有几分得意。
“隨便考!”
崔启铭愣了一下。
武詡一个国公府的嫡女,从小学的应该是女红、礼仪、琴棋书画,这些东西他相信武詡肯定能掌握的不错。
但术数这种东西,女子学的少,她又能学到什么程度?
他看著武詡那副自信的表情,心里忽然有些不確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