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老蔫家的院墙是土夯的,年久失修塌了半截,用几捆苞米秸秆临时堵著。
陈锋在院门口站了一下,抬手敲了敲那扇用破木板钉成的院门。
开门的是刘老蔫。
五十多岁的人,看著像七十。脸上的褶子深得能夹住一粒黄豆,眼窝陷下去,颧骨凸出来,嘴唇上果然起了一圈燎泡,嘴角那个最大的已经破了皮,渗出一点血珠子结成了暗红色的痂。
他看见陈锋愣了一下,又看见陈雨手里拎的药箱,嘴唇哆嗦了几下,话没说出来眼泪先下来了。
“锋子……”他拿袖子擦了擦眼睛,袖口上全是干了的泪痕,“你咋来了?”
“听说嫂子病了,过来看看。”
刘老蔫侧身把他们让进去。
屋里一股子药味混著奶腥味,炕上躺著个年轻女人,身上盖著两床被子,脸烧得通红嘴唇却是白的,干得起了一层皮。
她旁边並排躺著三个小包裹,包著碎花布的襁褓,三张皱巴巴的小脸挤在一起睡得正沉,对屋里发生的事毫无知觉。
陈雨在炕沿上坐下来把药箱打开。
她先摸了摸病人的额头,手背贴上去停了一下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又翻开眼皮看了看,把了脉,问了几个问题。
什么时候开始疼的,哪里疼得最厉害,恶露的顏色和量。
病人声音弱得像蚊子哼,说一句要喘两口气。
刘老蔫在旁边替她答了大部分。
陈雨把完脉把病人的手放回被子里掖好,站起来把陈锋拉到外屋,压低声音,
“產后血瘀又受了寒,淤血堵在经络里出不来。拖的时间太长了,我的药能缓解但断不了根,得去县医院。”
“多严重?”
“再拖下去,轻则一条腿保不住,重则——”
她没说完。
但陈锋听懂了。
他走回里屋站在炕边看了看那三个並排躺著的襁褓。
三个小傢伙睡得正香,最小的那个嘴巴一动一动的,大概是在梦里吃奶。
他们的母亲躺在一尺之外的地方,烧得浑身发抖。
“刘叔,明天一早送县医院,钱的事我来想办法。”
刘老蔫抬起头看著他,嘴巴张了张,眼泪又下来了。
五十多岁的人站在自己家里,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放,最后垂在身侧攥著裤缝,指节上全是干农活磨出来的老茧。
“锋子,这钱……我拿啥还你?”
“先看病,还的事以后再说。”
从刘老蔫家出来月亮已经升到头顶了。
陈锋走在前面,陈雨拎著药箱跟在后面。
走了好一阵子,陈雨忽然开口。
“哥,她那个病要是早几天治不至於这么重,就是捨不得钱,然后一直拖著。”
陈锋没有接话。
他知道陈雨说的不是埋怨刘老蔫,是说这个世道。
陈雨记著金爷爷说过一句话。
他说做大夫的人,治的是病救的是命,
但真正该治的东西比病深,真正该救的东西比命大。
她以前不懂,但今天有点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