靠山屯的来了,刘家屯的也来了,
连隔壁马家屯都有人骑著自行车赶了好几里地送过来一篮子冻柿子。
陈云端著一簸箕苞米麵过去的时候,桌子上已经堆满了。
她把自己的那份搁在边上,看了看那些东西,眼眶红了一下。
隔天陈锋又去了一趟县医院。
刘老蔫儿媳妇的烧退了,人清醒过来了,靠在病床上正喝小米粥。
看见他进来把碗搁下了,叫了声锋子。
陈锋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来问了好些话。
还疼不疼,能不能吃东西,大夫怎么说。
她一一答了,说到最后声音又带上了哭腔。
“锋子,等我好了,我……”
“別想那些,好好养病,三个娃还在家等你呢。”
她点了点头把眼泪憋回去了,端起小米粥继续喝。
从病房出来,陈锋在走廊里碰见了那个圆脸女大夫。
女大夫认出他来了,停下脚步,“你是送刘桂兰来的那个人吧?”
“是。”
“你是她什么人?”
“一个屯子的。”
女大夫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,“手术很顺利,再住两周观察一下,没问题就能出院了。”
陈锋道了谢。
女大夫摆摆手。
回到靠山屯已经是傍晚。
陈锋推开院门,黑风从狗窝里跑过来蹭他的腿。
墨点在柳条筐里听见动静,发出一声细细的咪咪声。
他走过去蹲下来,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它的耳朵尖。
墨点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,灰蓝色的眼睛盯著他看了一会儿,然后把脑袋往他手心里拱了拱。
亲昵的不行。
*
时间飞逝,两万五千斤绿叶菜已经到了省城。
两万五千斤绿叶菜在两百万人口的省城面前,分量並不大。
但它的政治意义太重了。
它就像是冬天里的一把火,瞬间稳定了民心,也彻底宣告了赵副部长工作部署的全面破產。
就在赵副部长焦头烂额的时候,陈锋在思考自己安排的有没有漏洞。
赵刚父子若是知道暂时动不了他,怕是会利用底下人对政策的不明朗,把他定性为典型。
只要基层的处理结果一上报,他就能在省委会议上借题发挥。
除了查大棚,还会查种子来源,
他找赵建国买的一些种子是不怕查的。
但还快成熟的草莓,还有、紫甘蓝、无籽西瓜、荷兰大叶菠菜这些经不起查、
他也不可能为了怕被查,把即將成熟的果子给铲了。
但那些反季节蔬菜种子,如果拿不出合法的引进证明,就能说你走私国家违禁物资。
那批种子是沈浅浅通过海外关係弄来的,
这在78年绝对是个死穴。
如果被查出来,沈浅浅会万劫不復。
想到这,他第二天一大早就去给秦卫国打了个电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