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发查啊,人家顾教授从头到尾就没离开过大棚区,咱们的人跟在后面连话都插不上。
好不容易找了个机会说要核实经营方面的问题,结果顾教授直接给我挡回来了,还堵得我回话余地都没有,我还能说啥?”
“老胡,这事你看怎么跟上面说?”
老胡深吸了一口,然后把菸头扔地上,用脚碾灭了,
“实话实说唄,赵副部长那边我去匯报,你先回去稳住,別让陈锋那边察觉什么。”
老魏应了一声,骑上自行车走了。
老胡在办公室门口又站了一会儿,才转身回了屋里,坐到办公桌前拿起话筒拨了个號码。
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,那头传来秘书刘成的声音。
“刘秘书,我老胡,靠山屯那边出了点状况。”
“说。”
老胡把顾教授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阵子,过了差不多有一分钟,才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声音,
“这事你核实过没有,那姓顾的真是农科院的人?”
“车牌是省农科院的,隨行的还有个姓孙的技术员,背著农科院的工具包,还有郑处长的秘书,身份错不了。”
秘书刘成又沉默了。
老胡举著话筒等著,等了足有小半盏茶的工夫,那头才重新开口。
“这事先不要声张。你把今天的情况写一份书面材料,明天一早送到省城来。不要添油加醋,有什么写什么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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掛了电话,老胡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他预感到这事不会善了。
赵副部长是什么人他太清楚了。
他这辈子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被人从背后捅刀子。
省农科院这一掺和,等於是在赵副部长的棋盘上放了一颗不受控制的棋子。
以赵副部长的性子,绝不会就这么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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省城,赵家书房。
秘书刘成把电话里听到的內容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,然后站在书桌前等著赵副部长发话。
书房里的檯灯亮著,灯罩是绿色的老式玻璃罩,光线聚在桌面上,照著一沓摊开的文件和一只搪瓷菸灰缸。
菸灰缸里堆著好几个菸头,有的还冒著残烟。
赵副部长靠在椅背上,两只手交叉搁在肚子上,大拇指一下一下地互相绕著圈。
脸上的表情倒是不难看,甚至可以说很平静,但秘书刘成跟了他这么多年,知道这种平静比发火更让人不安。
发火是情绪,平静是算计。
“顾教授,”赵副部长把这几个字在嘴里嚼了嚼。
顾教授这个人他是知道的。
省农科院搞设施农业的权威,在全省这个领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,脾气又硬又倔,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年轻的时候因为一个实验数据跟院领导拍过桌子,把搪瓷缸子都摔瘪了,后来领导调走了他还在原位干他的研究。
这十几年熬下来,从助理研究员熬成了教授,带出来的学生遍布全省农业系统。
得罪他,就等於得罪了整个省农科院的技术口。
赵副部长在机关里浸了几十年,最不愿意得罪的就是这类人。
他们不跟你玩权力那一套,他们跟你玩专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