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明知道县里的派系斗爭,却把话说得滴水不漏,
这种人要么是天生的,要么是吃过太多亏才练出来的。
“有数就行。”赵建国把菸头掐灭丟进门口的垃圾桶里,“草莓的事抓紧,马副县长既然点了头就不会掉链子。煤城那边你什么时候去提前跟我说,我给你安排车。”
“多谢赵哥。”陈锋跨上自行车,又回头补了一句,
“嫂子要是吃著草莓好,您跟我说,回头我再给您带几颗,这东西放不住得趁新鲜吃。”
赵建国站在台阶上,看著陈锋骑车拐上了砂石路,好一阵才转身离开。
这小子的嘴是真会说话。
不是送给你,是送给嫂子,
既显得亲近又让你没法推辞。
这种功夫,他活了四十多年也只见过寥寥几人。
陈锋骑车经过晒穀场的时候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
李老歪和几个老汉一边聊天一边往家方向走。,
“锋子,你家那草莓卖得咋样?”
李老歪听到自行车轮的声音,扭头一看。
嚯,这不是锋子吗?
连忙和其他几个汉子停下脚步,出声询问。
陈锋捏住车闸,一只脚撑在地上,笑著说:
“李大爷,还没正式卖呢,先送样品。等上市了,头一批给您老人家留两颗尝尝。”
李老歪咂了咂嘴:
“我活了六十来年,头一回见冬天还能长出草莓来。你这本事搁旧时候得被封个农官。”
陈锋笑了:
“李大爷您可別给我戴高帽子。我这就是瞎琢磨,大棚里的活多半是屯里人干的,
我一个人哪种得了五十座大棚?要说功劳,我们全屯的人都有份。”
旁边的赵老汉拄著拐杖,背驼得厉害。
他眯著眼看陈锋,拐杖在地上戳了两下才开口:
“锋子,我家那小子在大棚里干了小半年了,上个月拿回来三十块钱工钱。他娘高兴得哭了一场,我得替我家那小子谢谢你。”
陈锋从车上下来,把自行车支在路边,走到赵老汉跟前。
他知道跟上了年纪的人说话,得让人家看见你的脸,不能骑在车上居高临下地搭话。
“赵大爷,您这话就折煞我了。”
他扶著赵老汉在石碾上坐下,
“小赵干活踏实,在大棚里从来不偷懒,工钱是他自己挣的不是谁施捨的。
您教出来的儿子爭气,您该替他高兴才对。”
赵老汉抬起头看著他,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转,嘴唇哆嗦了两下才说出话来:
“理是这个理,可要不是你搞这个大棚,他爭气也没地方使去。
我们靠山屯以前是啥样?年年冬天窝在家里啃窝头就咸菜,谁家有閒钱买煤买布买新衣裳?
现在家家户户有活干有钱挣,连孙大山那个混帐东西都老实……”
赵老汉说到这里忽然收住了嘴,
大概觉得提孙大山不太合適,拿拐杖在地上戳了两下,换了个话头,
“这都是你带来的。”
陈锋:“赵大爷,我在靠山屯住了这么些年,知道我们屯里人的脾气,我们屯的人不懒也不笨就是缺个机会。
我就是个开门的,门开了大家自己走出来的路,跟我没多大关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