仪琳正盯著陈元看。
眼睛一眨不眨,像在看廊外那株刚冒花苞的早梅。
嘴角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笑,也不知在笑什么。
定逸师太瞪她。
仪琳察觉到目光,转过头来。
她朝师父笑了一下,弯弯眉眼,天真烂漫。
然后继续扭头,看陈元。
定逸师太:
”
”
这妮子最近是叛逆期了吗?
宴席重开。
气氛已大不相同。
刘正风带著长子一桌桌敬酒。
他脸上笑容虽淡,却是这些年难得的真正轻鬆。
陈元没入席,主要是吃饱了。
他独自站在廊下,望著院中那棵老槐树出神。
身后响起轻轻的脚步声。
陈元没回头。
脚步声停了又起,近了又远,反覆几次,像只不敢落地的麻雀。
陈元嘆了口气。
“有什么事。”
脚步声一顿。
片刻,仪琳从廊柱后探出半个脑袋,手里捧著一碟点心。
“那个...刘三爷让我送来的,说、说您方才没吃什么东西...”
陈元:
66
”
他明明一直在吃!
陈元低头看了一眼。
碟中整整齐齐码著四块桂花糕,边角削得齐整,是专门挑过的。
又看看仪琳。
陈元:”
”
他伸手接过。
主要是不想伤害一位天真浪漫少女的好心。
仪琳垂著眼,手指在僧袍袖口里绞来绞去,却没有要走的意思。
“还有事?”
“没、没有...”
仪琳摇头,又顿住。
“有。”
她抬起头,那双清澈的眼睛定定望著陈元。
“您那天晚上...在山洞外面,问我们要不要护鏢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...那您是怎么知道,我们会需要护鏢的呀?”
陈元看了她一会。
“不知道。”
仪琳一愣。
“单纯就是路过。”
陈元移开视线,咬了一口桂花糕,声音含糊了些。
“然后顺便问一句。”
风从廊外涌进来。
吹动她额前细碎的绒发,那些软软的、不听话的髮丝在她眉眼前飘来盪去,她忘了拨开。
她低下头。
嘴角慢慢弯起来。
没让任何人看见。
“那...”
她顿了顿。
声音很轻,轻到几乎被风吹散:“您以后还会路过吗?”
陈元嚼桂花糕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他偏过头,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。
“小尼姑。”
他咽下糕。
“你嘰里咕嚕说什么呢?”
他把最后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,拍了拍手上的糕屑,抬脚往厅外走去。
走出三步,背对著她,扬了扬手。
“走了。”
仪琳站在原地。
不知过了多久,刘正风的声音从身后响起。
“小师父,陈鏢头人呢?”
仪琳被惊醒,猛地回过神,低头看看碟子,又看看陈元消失的方向,又低头看看碟子。
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想了些什么。
双颊腾地红了。
她没敢回头,把碟子往刘正风手里一塞,转身小步跑开。
“..陈、陈鏢头他离开了。”
嵩山,峻极禪院。
左冷禪负手立於殿中,背对著跪了一地的弟子,望著壁上那幅巨大的五岳地形图,一言不发。
匯报声已经停了很久。
殿內只有烛火摇曳的细微声响,以及某个弟子压抑不住的牙关打颤声。
“...他们三个的遗体,安置在何处?”
左冷禪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回、回掌门,已...已停灵於后殿。”
左冷禪转过身。
他的脸上没有愤怒,没有悲痛,甚至没有任何表情。
但跪在最前面的弟子反而把头埋得更低,几乎贴到地面。
“那个鏢师,叫什么。”
“陈...陈元,之前青城派余沧海...”
“青城派的事,我听过。”
左冷禪打断他,语气依然平静。
“你的意思是,此人一人,灭了一派。”
弟子不敢接话。
左冷禪没有再问。
他缓缓渡步至窗前,望著窗外茫茫云海,许久不语。
殿內眾人大气不敢出。
良久。
“刘正风呢。”
“已、已携家眷离了衡山,去向不明。”
“弟子们追查时发现,沿途有人替他抹去了痕跡,手法很乾净...”
“不必追了。”
左冷禪抬手。
弟子一怔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左冷禪没有解释。
他望著云海深处,那里正有一群归雁掠过山脊。
“去查查那个陈元。
“掌门的意思是...”
“既是鏢师,便是做买卖的人。”
左冷禪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不辨喜怒。
“做买卖的人,只要价钱合適,替谁护鏢不是护。”
弟子怔在原地,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。
他猛然抬头,望向掌门的背影,眼中满是惊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