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儿子认错態度良好,加上三个闺女求情,周桂芳语气总算是缓和了一些,“还有没有別的事情瞒著我了?”
陈向东连连摆手,“没有了,娘,真的没有了!”
“没有?老四,你现在主意是越来越大了,你刘爷爷给你二姐介绍大夫这么大的事不是事儿吗?”
陈向东鬆了一口气,故意夸张著喊道:“哎呦,娘,我这不是想等二姐和二姐夫看好了再给您一个惊喜嘛,现在都还没去看大夫,告诉您也没用啊。”
“谁说没用了,这么大的事儿,我不得亲自上门感谢你刘爷爷啊。”
陈向东摆摆手,“不用了,娘,我已经谢过了,我给刘爷爷买了一罈子二锅头。”
周桂芳斜睨他一眼,“这么大的恩情,一罈子酒哪够?”
“娘,这事儿交给我了,我肯定会让刘爷爷满意的,您就甭管了。”
说完,陈向东又看向一旁的陈玉珠:“二姐,我跟大夫说好了,明天早上陪你们过去,二姐夫能请下来假吧?”
“能,正好请了明天的假,我来就是想跟你说一声的。”陈玉珠说道。
陈向东点点头,“那行,那咱们明天一早过去。”
“嗯,明天早上我和你姐夫过来,你在家里等我们。”毕竟是刘爷爷介绍的,陈玉珠对这个大夫也抱了很大希望的。
正在逗外甥女的陈玉秀突然说道:“老四,你明天陪二姐去看大夫,那自行车给你骑,我明天走路去上班。”
陈向东摆摆手,道:“不用了,三姐,我们坐车去就行了,也没多远。”
“你刘爷爷介绍的是哪里的大夫?”周桂芳好奇的问。
“齐大夫是退休的老中医,现在住在大前门小酒馆附近。”
周桂芳点点头:“好好好,那不算远,希望这次你二姐他们能顺利要个孩子。”
一家人正在说话的时候,陈向阳突然从外面跑了进来:“大哥,这下咱家人全齐了,可以吃芒果了吗?”
“什么芒果?”一家人全都好奇的看向陈向阳。
陈向东从橱柜里把芒果拿了出来,“娘,这就是芒果,这是刘叔去南方出差,从那边带回来的水果,他给了我两个,中午老五和盼儿已经吃过一个了,这个是留给你们吃的。”
“南方带回来的啊,难怪都没听过了。”
姐妹三个包括周桂芳都没见过芒果。
“这马上都吃饭了,吃什么芒果啊?明天再吃。”周桂芳瞪了小儿子一眼。
“娘,趁著二姐也在,就吃了吧,一人也分不了两口。”
这个芒果不吃,陈向阳估计会一直惦记,早点儿吃了就安心了。
陈向东拿出他那把削铁如泥的匕首,去皮之后,把芒果切成一块块肉,放在了碗里。
陈向阳站在一旁,眼睛盯著陈向东的手:“大哥,你这把刀可真够锋利的,一会儿能不能借我玩一会儿啊?”
“不能!”陈向东瞪著陈老五,“你在这儿干啥呢?你和盼儿中午已经吃过一个了,这个没你的份了!”
“我不吃,我就在一旁看看,闻闻它的香味。”
陈向东:“————“
“给给给,拿去啃吧。”陈向东把中间带核位置递给他,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,放到周桂芳嘴边,“娘,你先尝尝。”
“大姐二姐三姐,你们也都尝尝。”
周桂芳吃了一块,三个姐姐一人尝了两块。
“这芒果可真好吃,肉质细嫩,香甜多汁,我再吃一块。”陈玉秀说完,又夹起一块放进了嘴里。
碗里还剩下几块,几个人都不吃了,最后被陈向阳和盼儿两个人端过去瓜分了。
分完芒果,陈向东才对周桂芳道:“娘,今晚我不在家吃饭了,我去刘爷爷那儿吃,跟他说好了。”
“去吧。”周桂芳回屋拿了五块钱递给陈向东,“这钱拿去给你刘爷爷买点儿下酒菜,好好谢谢人家。”
“知道了,娘。”陈向东为了安抚她娘,直接把钱接著了。
等到陈向东回到废品收购站的时候,刘老头已经喝完两杯了,不过桌上的菜倒是没少多少。
“刘爷爷,您老怎么不等我就先喝上了?”
“你小子还说呢,你怎么回去这么久啊,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。”
“哪能啊,这不是我二姐回来,多说了几句话,耽误了一会儿时间嘛,来来来,我先自罚一杯。”
陈向东拿起刘老头之前给他倒的酒,端起来,直接一饮而尽。
之后,他又再次倒满,端起来和刘老头碰了一下,“刘爷爷,来,我敬您老一杯!”
“来,干了!”刘老头端起来跟他碰了一下。
陈向东刚抿了一口,刘老头已经端起来一饮而尽了。
“刘爷爷,您慢点儿喝,多吃点儿菜。”
刘老头大手一挥:“没事儿,再给我满上。”
陈向东只好又给他倒了一杯,“刘爷爷,您悠著点儿啊,別喝醉了,我还等著您给我讲您和老爷子的事儿呢。”
“没醉~~没醉,来来来,我给你讲讲啊。”刘老头嘿嘿笑著,眼神都有点儿迷离了。
“刘爷爷,您和老爷子是怎么认识的啊?”
陈向东端著酒杯,偶尔喝一点儿,大部分时间都在吃菜。
“这事儿啊,说来话长了,还得从那年冬天说起————”
两个人一边喝酒一边聊著,基本上都是刘老头在说,陈向东偶尔问上几个问题。
刚开始的时候,刘老头说的还算连贯,后来酒喝多了之后,舌头有点儿大,陈向东都听不清他在讲什么,只能连蒙带猜。
断断续续讲了两个多小时,刘老头实在扛不住了醉意,就趴在桌上睡著了。
陈向东喝了差不多三两酒,没什么感觉,就是脸有点儿红了。
他拍了拍刘老头的后背:“刘爷爷,您喝醉了,我扶您去床上躺著吧。”
刘老头突然坐了起来,端著酒杯,“我没醉,来来来,咱们继续喝————”
说完,酒杯嘭”的一声掉到桌上,他又重新趴了回去。
醉酒的人从来不承认自己喝醉了。
陈向东这下也不再问他了,直接把人扶到了床上,又去外面打了一盆水回来,简单给他擦了一把脸。
认识刘老头也有好几年了,陈向东还是第一次看他醉成这样。
给刘老头擦完脸,陈向东又去把桌子收拾了一下。
这边刚刚收拾完,就听到刘老头躺在床上,嚷著要喝水。
这时,他突然想起来蜂蜜水可以解酒,他赶紧从仓库里取出一罐蜂蜜,给刘老头冲了一搪瓷缸蜂蜜水,餵他喝了下去。
喝完蜂蜜水,刘老头又躺了回去,过了一会儿,他突然睁开眼睛,茫然的看著陈向东“你是谁啊?这里是哪儿?”
“我的东子啊,这里是你房间,您老喝醉了,赶紧睡吧。”
不知道他听懂没有,刘老头再次闭上了眼睛。
陈向东怕他难受,夜里要喝水,他一直没走,就坐在屋里守著他。
他在脑海把刘老头说的梳理了一下,也大概知道了他和齐老爷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了。
原来刘保全父母走的早,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。
早些年他为躲避战乱来到四九城,饥寒交迫病倒在路边的时候,被外出的齐老太捡了回去。
齐老太心地善良,得知他是孤儿,没地方可去,就让他留了下来。
刘保全身体康復之后,为了报答他们的恩情,家里什么脏活累活他都抢著干。
他不抽菸不喝酒,也没什么不良嗜好,长的还行,人也勤快,两口子对他是越看越满意。
齐老头和齐老太只有一个女儿齐玉,她比刘保全小两岁,两口子觉得刘保全是个值得託付的人,打算把他招做上门女婿。
一年多的朝夕相处,刘保全和齐玉两个人也慢慢有了感情。
当齐老头把他们的想法告诉刘保全之后,没想到他竟然直接拒绝了。
倒不是他不喜欢齐玉,而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人家。
他跟齐玉说,他要去参军,等他闯出一番事业,再回来风风光光娶她。
次日早上,刘保全留下一封信不告而別,一走多年查无音信。
他跟齐玉约定五年之后回来娶她,可是五年过去了,他並没有出现,又过了一年,在齐老头两口子的劝说下,齐玉另嫁他人。
刘保全躲在暗处,亲眼看著她嫁人的,但他並没有出现,因为此时的他少了一只胳膊,觉得自己更配不上她了。
齐玉嫁人后,他去看望齐老头和齐老太,齐老头觉得他是个言而无信之人,拿著扫帚把他赶了出去,连东西也一起扔了出去。
刘保全知道是自己的错,也不敢奢求齐老头的原谅。
好在齐老太对他还不错,拿他当半个儿子,他就只能偷偷的趁齐老头不在家的时候上门看望老太太。
齐老太知道他对自个儿闺女有感情,但闺女已经嫁人了,她希望他能找个媳妇成个家0
刘保全觉得一个人生活也挺好的,这么多年一直没成家,偶尔会去看望齐老太,但之后再没有见过齐玉,只是偶尔从齐老太口中听到一点儿她的消息。
齐玉的男人也是军人,解放战爭的时候牺牲了。
她没有改嫁,一个人独自抚养女儿长大,刘保全知道之后,一直以他男人战友的身份,暗中接济她们母女,直到孩子成年。
齐老头一直觉得是刘保全言而无信害了他闺女,尤其是女婿牺牲后,他对刘保全的意见更大了。
刘保全一辈子没娶媳妇,齐玉的闺女嫁人后,她也是一个人,齐老太本想撮合他们重新在一起的,但刘保全没答应,这事之后没多久齐老太突然去世了。
齐老头觉得老伴儿的突然离开,刘保全要负一部分责任,他自己要负主要责任,所以他才发誓不再给人治病,甚至连家都搬了,都没告诉刘老头地址。
陈向东认识刘老头这么多年,只知道他一辈子没结婚,竟然不知道这老头身上还藏了这么多事儿,难怪齐老头不待见他了。
当然了,感情的事情,也不能说谁对谁错,只能说两个人有缘无分吧。
今天如果不是因为他去找齐老爷子看病,估计刘老头也不会趁著酒劲儿跟他说这事儿。
齐老太的突然去世,不能说跟刘保全完全没有关係,但陈向东觉得关係应该不大。
老爷子是大夫,肯定也知道这一点儿,他不待见刘保全,多数还是因为他闺女的事情。
陈向东正在想怎么缓和刘老头和齐老爷子的关係时,窗户突然被人敲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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