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著空无一人的街道,也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做出了一个无比郑重的承诺,她说:
『可怜的娃子……你妈妈不要你了,姥姥要!
从今往后,姥姥就是你的亲人,姥姥有一口吃的,就绝饿不著你!
姥姥就是拼了这把老骨头,也把你拉扯大!』”
“从那天起,卖盒饭的孙秀珍,身边就多了个叫『陈亚男』的小丫头。
她,就是我的姥姥。没有血缘,却比亲生更亲的姥姥。”
张韧静静听著。
虽然这些个人生平往事,在“生死簿”上皆有简略记载,
因果脉络也清晰可循,但由当事人亲口、详细地讲述出来,
其中蕴含的情感与细节,又是另一番感受。
陈亚男接过孙璐璐適时递来的纸巾,轻轻擦了擦有些湿润的眼角,平復了一下情绪,继续讲述:
“姥姥……把我抱回了她在县城的出租屋。
那是个很小的屋子,放下一张床、一个柜子和吃饭的小桌后,就没什么转身的地方了。
家里本来就不宽裕,多了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,开销一下子又增加了不少。
但姥姥什么都没说,只是满眼怜惜地把我放在床上,
然后就开始手忙脚乱地翻箱倒柜,找家里最柔软的旧衣服,准备撕开来裁剪,给我做尿布。”
“就在这时候,屋门『砰』地被推开,一个看起来十四五岁、扎著马尾辫、风风火火的少女跑了进来。
她是姥姥的亲生女儿,叫吴小洁,也是我的小姨,当时正在上初中。”
“小姨刚进屋,一眼就看到了床上那个小小的、陌生的我。
她愣了一下,凑到床边,看著我当时还皱巴巴、但还算粉嫩的小脸,
好奇地问:『妈,这是谁家的孩子啊?怎么放咱家床上了?』”
“姥姥一边继续翻找著旧衣服,一边头也不回地,用很自然的语气说:
『这是我刚收养的孙女。她叫陈亚男。以后,就是咱们家的人了。』”
“吴小洁闻言,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她猛地转过身,看著妈妈,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:
『妈?!你说什么?收养?你……你怎么能隨便收养別人家的孩子呢?!』”
“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,带著激动和不满:
『爸爸前年生病去世,咱们为了治病欠的钱还没还完呢!
咱家现在过的什么日子你不知道吗?勉勉强强供我上学,餬口而已!
你这又弄回来一个这么小的婴儿,要吃要喝,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啊?咱们自己都要活不下去了!』”
“姥姥停下了手里的动作,转过身,看著激动的女儿,轻轻嘆了口气,语气温和,但很坚定:
『小洁,妈知道家里难。可这孩子……她爸爸没了,妈妈得了癌症,也活不长了。
临死前,把孩子託付给我。这是一条小生命啊,咱们怎么能见死不救?眼睁睁看著她变成孤儿,甚至……』”
“吴小洁没等妈妈说完,就气愤地打断了她,声音带著哭腔:
『妈!你能不能別老是当这种烂好人!你自己看看咱们家,过的什么日子?
咱们自己都吃了上顿没下顿,天天咸菜就窝头!
再加一张嘴,还是个奶娃娃,咱们以后连窝头都吃不上了!你把她送走吧,送到孤儿院去!』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