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住我们101看书网
“哥,你也別说了,这个话题放在这里,我们现在处理不了,等哪天佐道真的覆灭了,我们再来討论。”
龙伯昭没有回应。他依旧看著窗外,但他攥紧的拳头慢慢鬆开了。
过了很久,他从怀中取出了那块黑龙玉佩。玉佩不大,半个巴掌宽,通体漆黑,表面流转著暗沉的光泽,那些光泽在玉佩表面缓缓流淌,像是冰层下被封冻的河。他用拇指轻轻摩挲著玉佩表面那层细密的纹路——那是龙家歷代传承的封印之纹。这些纹路原本应该有两枚一起才完整——黑龙玄玉与白龙暖玉,阴遁之力与阳遁之力。
可白龙暖玉早已隨著初代宗主一起,封存在须臾幻境之中。只剩下这枚黑龙玄玉,还留在他手里。
朱云凡看著那枚黑龙玉佩,心头猛地一颤。他认识这枚玉——在现实世界,这枚黑龙玄玉承载的是龙家最沉重的东西:封印幽煌霸君的阴遁之力,龙家代代相传的血脉诅咒,和那个被当成祭品送进石室的孩子。
在现实世界,这枚玉是伯言的枷锁。他从小被这个东西压著长大——黑龙玄玉在他体內封印著幽煌霸君,每一代龙家宗主都要面对血脉诅咒,而龙復鼎的应对方式是让伯言替他去死。伯言一个人扛著这枚玉,扛著幽煌霸君,扛著龙家几代人的罪孽,被他的亲生父亲当成消耗品。
可在这里,龙伯昭握著这枚玉。
在这个世界,龙復鼎没有把诅咒传给伯言。他把玉给了伯昭——让伯昭代替伯言承担了这一切。而伯昭也是心甘情愿的。他心甘情愿地扛著这枚玉,扛著龙家的宿命,扛著对抗佐道的使命。从记事开始就对抗佐道,十八年来每天都在死人。他失去了数以百计的战友,他把他们的尸体拖回来,把他们的牌收好,替他们写信给他们的家人。他把自己变成了这个世界的英雄——因为在这个世界,伯言是被留下的那个,是被保护的那个,是不用面对诅咒和战爭的那个。
朱云凡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龙伯昭的遗憾,不是他想当皇帝。他的遗憾,是他在现实世界中没能保护伯言。他站在那里,站在龙国的皇位上,看著伯言替所有人扛下了那些他本该扛的东西——献祭、诅咒、生死。而他什么都做不了。所以在镜中世界里,他被赋予了“龙家最后的希望”这个角色。他从七岁开始训练,从十岁开始杀人,从十二岁开始带兵。他把十八年的岁月全部压在了这场战爭上。他失去了太多——战友,兄弟,青春,正常的人生。所以他不能接受这一切是假的。如果他接受了,那些死在他面前的人,就真的白死了。如果荀雨再继续劝他,那么他只会更加难堪。
朱云凡站起身,走到龙伯昭面前。他伸出手——不是握拳,不是威胁,只是平伸著手掌。他的声音很平稳。
“伯昭,你说得对,先把佐道灭了,再討论那个世界的事。我同意,不管我们是来自哪个世界的,有一点不变——佐道是我们的共同敌人。先打贏这场仗,其他的,等贏了再说。”
龙伯昭低头看著他伸出的那只手。他迟疑了——他想起自己在虎跳峡的时候,这个人曾在自己离开后依然拼命拦住了自己。他不確定这个人是否值得信任,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这个人在虎跳峡,拼了命护住了伯言。迟疑了一下,他伸出手,握住了朱云凡的手。两人的手在车厢昏暗的光线里用力握紧,指节泛白,但谁都没有松。他们都没有说话,车厢里只有悬浮灵石的嗡鸣声和远处车轮碾过云层的低沉轰鸣。
窗外,夕阳已经完全沉入了地平线。云层从深金色过渡到暗紫色,再过渡到无尽的墨蓝。三辆飞行马车在夜色中平稳前行,悬浮灵石的淡青色光晕在黑暗中连成一线,像是什么人在夜空中画下的一道长长的標记。
君则靠在车厢壁上,闭著眼睛,她的手指轻轻握著荀雨的手腕,能感觉到荀雨脉搏的跳动——平稳,有力,比刚从坟墓里爬出来时好了许多。荀雨也没有说话,只是看著窗外。她的脸被窗外流动的灵光照得忽明忽暗,那些光在她的颧骨上投下深深的阴影。伯言和小乔靠在座椅上打著瞌睡,两人的头靠在一起,小乔的髮丝蹭著伯言的耳朵,他偶尔会伸手挠一下,然后继续睡。瑾琳早就睡熟了,整个人蜷成一团,脑袋枕在君则的腿上,嘴角还掛著一丝口水印。
龙伯昭靠在车门边,手里握著那枚黑龙玉佩。他的拇指还在无意识地摩挲著玉佩表面的纹路,玉的冰凉触感透过指尖传来,让他想起了很多事。他想起七岁那年,父亲把这枚玉交到他手里时说的那句话。
“从今往后,你是龙家最后的希望。”
他当时不懂这句话的意思。他只知道从那天起,他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练功,每天子时才能回房。他失去了很多——童年的玩伴,正常的生活,那个在柿子树下等著他回家吃饭的母亲。
他闭上眼,將黑龙玉佩重新放回怀中,贴在胸口的位置。冰凉的玉面隔著衣料传来微弱的寒意,那寒意很轻,轻到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。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。云层在马车下方缓缓流淌,像是无边无际的灰色海洋。偶尔有一道流星从远处划过,拖曳著银白色的尾跡,在云海上空一闪而逝。
朱云凡靠在车厢壁上,望著窗外那片流动的云海,心里默默盘算著。他找到了荀雨,找到了君则,確定了龙伯昭龙伯渝的身份。护送队伍正朝襄国方向前进。接下来,就是在襄国与佐道决战的时候,想办法唤醒许杨。还有梦璇——他在心里没有忘记她。虽然在这个世界里,她是慧慈公主,不是杨家村的那个医女。但她的魂魄、她的神识,也应该被囚禁在这面镜子里。他还需要找到她,確认她的状態,想办法把她也唤醒。还有六武眾——他们六个人至今下落不明,不在大明,不在龙血盟,不在任何他打探过的势力里。他很担心他们六个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。
他闭上眼,將帝禹嗔目圭握在掌心。玉圭表面的血色纹路在黑暗中缓缓流转,与他的呼吸节奏隱隱呼应。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但至少此刻,在这辆马车上,他终於不是一个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