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骨郡的血腥气,三日未散。
焦土之上,残破的秦军黑旗与太岁府的杏黄旗交织,猎猎作响。
殷郊按著腰间的镇岳剑,走在临时搭建的英烈祠前。
祠堂由战死者的白骨堆砌而成,其上,《大秦英烈册》以金汁书写,每一个名字都承载著活人的记忆与死者的荣耀。
数十万百姓自发前来,不再跪拜神佛,而是对著那面刻满名字的骨墙,献上粗糙的麦饼与一捧清水。
没有香火繚绕,只有最朴素的敬意与生存的渴望。
人道气运,前所未有的凝聚。
然而,殷郊心中並无半分喜悦。
神印被斩的剧痛时时传来,仿佛神魂被撕开一道永远无法癒合的裂口。
他强行调动皇道紫气压制伤势,但那份与太岁星辰的感应,已变得若有若无。
他,正在从神坛跌落。
“殷郊,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,三日后,便可兵发须弥山!”孙悟空扛著那根铁鐧,眼中的火焰比三日前更为炽烈。
他体內的上清真意与人道愿力交融,气息之盛,已隱隱有大罗之威。
殷郊点头,目光却望向西天,锐利如刀:“须弥山必须去,但不是现在。”
“为何?!”孙悟空急了,“那法旨残片上写得清清楚楚,俺孩儿就在那黑莲手里!趁他病,要他命!此时不打,更待何时!”
“猴子,你冷静。”殷郊沉声道,“白骨郡一战,看似我等大胜。但不动明王墮魔,覆海妖皇自爆,佛兵信仰崩塌……这一切都太顺了,顺得像一场早已写好的戏。”
他伸手拂过冰冷的骨墙,喃喃道:“而我们,只是台上的戏子。”
就在此时,殷郊和孙悟空同时感到脚下的大地,传来一声轻微的、宛若心跳的脉动。
这脉动不带丝毫杀气,却厚重得仿佛整个西牛贺洲的重量都压了过来。
孙悟空瞬间齜牙咧嘴,握紧了铁鐧,如临大敌。殷郊却是眉头一展,示意他稍安勿躁。
一名身穿朴素道袍,手持拂尘的老道,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英烈祠前。
他鹤髮童顏,双眸中仿佛蕴藏著山川地理、万物生息,只是站在那里,就让周围狂躁的煞气与怨气平息下来。
地仙之祖,镇元子。
“太岁府君,贫道有礼了。”镇元子稽首,目光在英烈册上停留片刻,讚许道,“以人道立英灵,不入轮迴,只享血食。府君此举,功在千秋。”
“大仙谬讚。”殷郊回礼,开门见山,“大仙亲临,恐怕不只是为了给晚辈道贺吧?”
镇元子闻言,面上的笑容敛去,化为一抹凝重。他拂尘一扫,一道土黄色的光幕瞬间笼罩了方圆百丈,隔绝了內外。
“府君,你可知你脚下这片白骨郡,已是西牛贺洲最危险的火药桶?”
殷郊瞳孔微缩:“愿闻其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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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此地,经冀州婴魂怨气冲刷,又歷经佛门『逆香祭坛』的魔气侵染,再被覆海妖皇的四海本源浸泡,如今又承受了不动明王墮魔与圣人意志的碾压。”镇元子语气沉重,“这片地脉,早已千疮百孔,如同一张被蛀空了的薄纸。你若再在此地掀起一场覆灭须弥山的大战,引动圣人出手,整片西牛贺洲西南地脉都会彻底崩塌!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“届时,地煞阴火喷涌,亿万生灵將尽数化为劫灰,无一倖免。你所守护的这数十万百姓,连同你的五千秦军,都將是第一批祭品。”
孙悟空听得倒吸一口凉气,他虽天不怕地不怕,却也明白镇元子这等地仙之祖从不危言耸听。
殷郊的心沉了下去。他预感到战后必有隱患,却没想到竟是如此绝境。
“那依大仙之见,该当如何?”
“等。”镇元子吐出一个字。
“等?”殷郊的眉头瞬间拧紧,“等佛门缓过气来?等那黑莲继续坐大?大仙,兵贵神速,我等不起!”
这是两人第一次出现明显的分歧。
殷郊的道,是快刀斩乱麻,是以雷霆手段扫清寰宇。
而镇元子的道,是顺天应时,是於因果脉络中寻找最稳妥的解法。
“府君,非是贫道怯战。”镇元子嘆了口气,“黑莲的根脚,远比你想像的要深。它並非单纯的魔,而是佛魔同体,寄生於因果之中。你若强攻须弥山,只会逼得它与须弥山彻底合流,甚至引出更可怕的存在。届时,你面对的就不是一个摇摇欲坠的佛门,而是一个由圣人意志、佛门底蕴和黑莲魔念共同催生的怪物!”
他直视著殷郊的眼睛:“你要斩的,不是须弥山,而是那朵黑莲的母体!”
气氛一度紧绷。
殷郊坚持“斩首要快”,镇元子坚持“因果要稳”。
一个是要毕其功於一役,一个是要抽丝剥茧。
就在这时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