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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4章 伏波採风,走马上任(三更)

第124章 伏波採风,走马上任(三更)

跟著八师兄李停云往伏波司总司深处走,穿过两道垂花门,那股子嘈杂的市井气就被彻底隔绝在外头了。

里头铺的是清一色的青砖地,缝隙里连根杂草都没有,透著一股子森严的官家气象。

大堂內,人头攒动,却並不喧譁。

能站在这儿的,要么是手里有绝活的奇人异士,要么是军伍里杀出来的悍將。

正当中主位空著,那是给司正贾心存留的。这位爷虽然不怎么管细务,但位置得摆正,这是规矩。

坐在主位左侧下首的一张太师椅上的,是个约莫三十来岁的男子。

这人並未穿那种宽袍大袖的官服,而是一身墨色流云锦的贴身劲装,肩头和袖口用银线绣著狰狞的獬豸暗纹,腰束宽边蛮犀带,脚蹬踏云黑靴。

他没戴官帽,一头乌髮只用个白玉冠高高束起,显得干练异常。

面如冠玉,鼻樑高挺,那双眼睛却像是两口深潭,偶尔流露出一丝精光,刺得人皮肤生疼。

“那是现在的管事人,伏波司副司正,赵静烈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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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停云压低了声音,嘴唇微动:“京城安鼎候家的世子爷。別看他出身权贵,手底下是真见过血的。三十多岁,武道修为六层,在这个年纪,那是凤毛麟角。这回来津门,也是为了镀金,但这金不是那么好镀的,得拿命拼。”

秦庚心里暗自吃惊。

武师六层。

放在江湖上,那就是开宗立派的一代宗师。

没想到这朝廷里,隨隨便便拉出来一个副司正,就是这等人物。

这大新朝的底蕴,果然深不可测。

“咱们伏波司,人多。”

李停云带著秦庚走到平安县城那一拨人跟前。

这一拨人也不少,约莫有二三十號。

站在最前头的,是个身形魁梧的汉子,身披一套玄铁打造的半身轻甲,內衬灰色武士袍,腰挎双刀,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拉到下巴的旧伤疤,看著狰狞,却也透著股子硬气。

“那是管著你的总旗,周大为。”

李停云介绍道:“京城来的武人。当年在大师兄手底下的斥候营干过,一手连环刀法使得出神入化,化劲层次的高手。这人重义气,因为是大师兄的旧部,早就打过招呼了,对咱们叶门的人,那是没话说。”

正说著,那周大为似乎感应到了目光,转过头来。

看到李停云,他那张狰狞的脸上立马挤出一丝笑容,抱了抱拳。

待看到秦庚时,那笑容里更是多了几分亲近,微微点了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。

秦庚连忙回礼。

心里却是又是一凛。

化劲。

眼前这周大为,那股子气血凝而不散,显然是在化劲浸淫多年的好手。

在周大为上头,还站著个把总。

那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,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,看著像是个教书先生,可那双手却大得出奇,指节粗大,满是老茧。

“那是周大为头上的把总刘横,四层武师。”

李停云只是简单提了一句。

秦庚的目光,最终落在了平安县城这一系的最高长官—千户之一身上。

这一看,秦庚不由得愣了一下。

那人穿著一身緋红色的织锦长袍,样式古朴,没有过多的花纹,只在领口处绣著几道金边,代表著品级。

他身形瘦削,背稍微有些佝僂,脸上掛著那一成不变的和煦笑容,看著跟个邻家老好人似的。

正是当初去秦家大院送护龙府令牌的那个送信人,江有志。

李停云的声音適时响起:“江有志,神行司出身,兼修水法,武道五层。这可是朝廷专门培养出来的杀戮机器,別被他那张笑脸给骗了。动起手来,比谁都黑。”

五层武师!

还是行修、水修、武师三修?

秦庚只觉得后背微微发凉。

当初秦庚只当他是个跑腿的神行太保,有行修本事,还有水修本事。

如今再看。

人家一口一个“五爷”,叫得那叫一个热乎。

合著人家是在扮猪呢。

似是察觉到了秦庚的目光,江有志转过头,那双眯缝眼里闪过一丝精光,隨即那標誌性的笑容又堆满了脸。

他衝著秦庚拱了拱手,嘴唇动了动,无声地说了两个字:“五爷。”

秦庚赶紧欠身还礼,姿態放得很低。

这哪里是什么跑腿的,这是一条藏在草丛里的毒蛇,也是平安县城这盘棋真正的执棋者。

这时候,大堂上首传来一声轻咳。

声音不大,却像是炸雷一样在眾人耳边响起。

只见那副司正赵静烈停下了手中转动的铁胆,目光如电,扫视全场。

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眾人,瞬间安静下来,落针可闻。

“既然人都到齐了,废话我就不多说了。”

赵静烈的声音带著一股子金属质感,鏗鏘有力:“护龙府初立,伏波司作为两把尖刀之一,任务最重。”

他伸出一根手指:“第一条,死命令。”

“从即刻起,津门水域,那是咱们大新的澡盆子。水面上跑的船,水底下游的鱼,都得受咱们管著。”

“不管是什么洋行,什么领事馆的船,只要没咱们伏波司的批条,一律不准下水。水底下若是发现有洋人瞎溜达,不用请示,直接弄死。”

“出了事,护龙府担著。担不住,朝廷担著。”

这话说得霸气。

底下的一眾武人听得热血沸腾。

这年头,被洋人欺负惯了,难得听到这么硬气的话。

赵静烈目光一转,看向身后掛著的一幅巨大的津门水系图。

“第二件事,也是最关键的。”

他手中铁胆一甩,当的一声,精准地砸在地图上的两个位置。

“三光山里头,有个大爷海。那地方水深千尺,直通地下阴河,是龙脉水气的宣泄口“”

“阴山乱葬岗深处,有个死狗洞。那洞连著地下暗河,也是直通海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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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两个地方,是最容易被洋人动手脚的地界儿。”

“咱们伏波司的人,不仅要盯著面上的江河,这地下暗河,也得给我盯死了。”

秦庚心中一动。

阴山死狗洞。

看来这阴山,不仅是地上的爭夺,这地下的暗河水路,也是重中之重。

这就给了自己发挥的空间。

在岸上,自己也就是个暗劲武师。

可到了那地下暗河里,十级水君发威,指不定化劲也能弄死。

赵静烈收回铁胆,重新坐回椅子上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。

“当值之时,必须穿戴官服,佩戴腰牌。这是规矩,也是保命符。”

“遇到紧急情况,总旗以上的武馆,可持令牌就近调动津门步兵营协助。当然,事后得找我匯报,若是滥用职权,军法从事。”

“明白吗?”

“明白!”

大堂內,眾人齐声应喝,声震屋瓦。

从伏波司出来,日头已经有些偏西。

秦庚没急著回平安县城,而是跟著四师兄褚刑,去了趟採风司的总司。

相比於伏波司的肃杀森严,这採风司简直就是个大杂烩。

刚进院子,秦庚就闻到一股子混杂著脂粉味、汗臭味、还有劣质菸草味的气息。

院子里乱糟糟的。

有穿著破烂衣裳、手里拿著打狗棒的乞丐,正蹲在墙角啃烧饼;

有脸上画著油彩、咿咿呀呀吊嗓子的戏子,眼神却贼溜溜地四处乱飘;

有打扮得花枝招展、手里摇著香扇的窑姐儿,正跟几个书吏打情骂俏;

还有几个光著膀子、一身腱子肉的漕帮苦力,正聚在一起赌骰子。

这哪里像是朝廷衙门,分明就是天桥底下的杂耍场。

“別看这儿乱。

“,——

四师兄褚刑手里依然拿著那个破碗,只是这会儿换了身乾净点的百衲衣,笑眯眯地说道:“这才是真正的津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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