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托的是另外一条线。”
“人家的原话是:『朱市长说了,浦东开发用地一律不对外,想拿地等熟地掛牌。现在想拿生地?可以,按规划局的公布价,一视同仁。』”
“他妈的,什么叫一视同仁?他那套『一视同仁』的条件,第一个就是要全外匯支付。”
“咱们手里全是人民幣,要换外匯就得去黑市,黑市的匯率是官价的一倍多。”
“你算算,两百块一平米,十万平米就是两千万人民幣,如果全从黑市换外匯按官价折算,等於凭空赔掉一半。”
“咱们这钱都是大家辛辛苦苦倒腾出来的,又不是天上掉的馅饼,凭什么白送给匯率?”
“就是!”
坐在孙世伟旁边的人把酒杯往桌上一墩,酒液溅出来洒在桌上。
“他这条件根本不是谈判,是劝退。”
“朱市长这个人,我算是琢磨透了……表面上客客气气,笑眯眯地跟你说话,看起来比谁都有涵养,但开出来的条件比四九城的寒风还要冷。”
“他不跟你吵,不跟你爭,也不给你任何抓把柄的机会,就笑眯眯地给你开一个条件。”
“你知道这条件你接不住,但他就是让你自己知难而退。”
“你要说他不给机会吧……”
“他还真给了,你都找不到找他茬的理由。”
“但你要说他给了你机会,就他说的那个条件,全国有几个人能办得到?”
“这种软钉子,老子这辈子都没见过,也没遇到过!”
孙世伟狠狠地灌下一杯酒,有些无奈的说道。
“呵呵,你才知道?”
“所以我们今天坐在这儿。”
陆二哥把筷子拿起来又放下,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。
“就是要把这件事掰扯清楚。”
“咱们这一桌人,放在別的地方,哪个人跺跺脚,地皮不得抖三抖?”
“偏偏在浦东这件事上,被人当成叫花子给打发了。”
“浦东那块地,我实话实说,我本来也没想著真盖什么东西。”
“新区的规划估计也就在这两年就能正式出来。”
“我本来是想拿下来先捂两年,等规划一公布,路一通,桥一修,一转手就是几倍的利,咱们还不用费神。”
“这生意我们又不是没做过,熟得很。”
“可结果呢?”
“一群手眼通天的人,却连门槛都没迈进去,就被一个写书的给抢了先。”
“周卿云。”
有人轻轻念出这个名字,语气像是在念一道菜名。
念完以后还咂巴咂嘴,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“对,周卿云。復旦学生,二十岁,小屁孩一个,写了三本书,在日本卖了些钱。”
陆二哥把酒倒满,杯子在手里慢慢转著。
琥珀色的液体沿著杯壁一圈一圈地晃。
“他把我们没办成的事给办成了。”
“四亿八千万日元,两百块一平米,他硬是把朱市长的条件全接下来了。”
“外匯支付……他有。”
“定期工程……他接。”
“就连建筑都被他设计的全国第一份,给上海涨了脸。”
“这活被他干的,让朱市长连拒绝的理由都找不到。”
“这叫什么?这叫拿捏住了。”
“咱们在座的这么多人,没拿捏住的东西,被他一个毛头小子给拿捏住了。”
“你们说,我们的脸,还能要吗?”
陆二哥眼里闪著寒光看向在座的所有人问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