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卿云把空酒瓶放在石桌上,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子。
月光將院子里的石板地照得发白。
他看著地上睡得横七竖八的室友,忽然觉得被这些小崽子们也闹够了。
他把李建军招过来,两个人把陆子铭和苏晓禾一人架一个拖进屋里。
扔在二楼空房间的床板上,被子不够,陈卫东把自己那床给了苏晓禾。
王建国把自己的给了陆子铭。
房间很快安静下来,只有王建国震天响的鼾声从门缝里挤出来。
周卿云在走廊上站了片刻,替他们把门轻轻带上,转身下了楼。
第二天清晨,周卿云是被自己的生物钟叫醒的。
天还没亮透,灰蓝色的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。
落在书桌上那叠摊开的稿纸上。
他翻身下床,轻轻推开门。
走廊两边的房间还没什么动静,王建国的鼾声从左边传来。
右边的房间隱约能听见谁在说梦话,大概是苏晓禾还在那个没完没了的“如果”里打转。
他下楼洗漱,冷水泼在脸上把残余的酒意衝掉了大半。
今天不是写作的日子,今天是他去市政府正式缴纳第一期地价款的日子。
按照朱市长的要求,拿地之前先付总价款的百分之四十。
八百万人民幣……
付完这第一笔地价,加上之前採购方便麵生產线设备的三十万美元。
他手中能动用的流动资金直接缩水了一半。
半年之內,在正式动工之前,他还要准备第二笔百分之三十的款项。
说没有压力,那是骗人的。
但有压力才有动力。
他把毛巾掛回架子上,看著镜子里自己还带著宿醉痕跡的脸。
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。
一个月不到,《暮光之城》第一部《暮色》已经快完稿了。
贝拉站在吸血鬼家族的晚宴大厅里,周围全是面色苍白、瞳孔金黄的永生者。
而她一个人类女孩,谁都不看,只看著爱德华。
这本书一旦敲开欧美市场的大门,带来的可就不只是日元了。
是美金!
是英镑!
是他把那座空中花园从图纸上搬到黄浦江东岸的真正底气。
院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汽车引擎声,熄了火之后只余下巷口梧桐叶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周卿云穿上外套,推开门。
陈念薇已经等在巷口了,车子没熄火,排气管在清晨的冷空气里喷出一团白雾。
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,头髮盘得整整齐齐。
看见他走出来,她抬了抬下巴,示意他上车。
“第一期款项昨天已经到专帐帐户了,陈平安前天匯出来的。”
周卿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。
陈念薇点了点头,发动了车子。
“今天我们去拿正式的手续,然后去土地局办理土地交接。红头文件朱市长那边已经签好了,孙秘书昨天下午打电话说让我们直接去他办公室拿。”
车子驶出庐山村的小巷,沿著梧桐大道穿过清晨的復旦校园。
操场上已经有早起的学生在跑步,图书馆门口的队伍排到花坛边上。
周卿云靠在座椅上,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一帧帧往后倒。
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:“做什么事都不容易,但不容易不等於不值得。”
他以前觉得这句话是安慰失败者的,现在才明白。
这句话是说给每一个在路上的人听的。
市政府大楼还是那副灰扑扑的样子。
孙秘书已经在办公室门口等著了,把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到周卿云手上。
袋子沉甸甸的,封口处贴著市政府办公厅的密封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