別说,刘玉明约的这个地方还真是十分雅致。
能找到这种地方,並且能在这里请客的人,要么是个手眼通天的大贪官,要么就是个背景深厚的二代。
就在柳枫胡思乱想的时候,一道身影从月亮门后走了出来。
来人约莫五十岁上下,身材清瘦,穿著一身半旧的中山装,身上没有半点官气,反而透著一股浓浓的书卷气。
那种平淡、安静的感觉,是柳枫两世为人,第一次从一名官员身上感受到。
刘玉明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,快步走了过来。
“小枫,久等了啊!”
柳枫立刻站起身,脸上同样掛著笑容。
“刘叔叔说得哪里话,您每天日理万机,我这就一个閒人,等等您又有何妨嘛!”
两人客气了两句,便重新落座。
很快,一道道精美绝伦的菜餚被端了上来,宛如一件件艺术品,被小心翼翼地陈列在桌上。
刘玉明首先指向那盘皮白肉红,切得整整齐齐的盐水鸭,脸上带著一丝自得的笑意。
“小枫,尝尝这个。”
“这可不是外面那些摊子上卖的普通滷鸭。”
他用公筷夹起一片,放入柳枫面前的味碟中。
“正宗的金陵盐水鸭,讲究个『炒盐醃,清卤復,晾得干,焐得透』。”
“用的是秋后的桂花鸭,肉质最是肥嫩。”
“醃製的盐里要配上八角、花椒一起炒香,才能逼出鸭肉深层的鲜味。”
“你看这鸭皮,白皙油润,肉质紧实,咸淡適中,入口之后,没有半点腥膻,只有一股清香在口中迴荡。”
刘玉明顿了顿,目光深邃地看著柳枫。
“老金陵人吃鸭子,就认这个鲜咸清香。不像別处的,总喜欢用重料盖住本味。”
“做人做事,有时候也和这做鸭子一样,返璞归真,才见真章。”
柳枫闻言,夹起那片鸭肉放入口中,细细品味。
鸭皮q弹,鸭肉嫩滑,一股独特的咸香瞬间在味蕾上绽放,清爽而不油腻,果然名不虚传。
他点了点头,由衷赞道:
“刘叔叔说的是。大道至简,这鸭肉皮白肉嫩,咸淡適中,確实是功夫菜。”
话音刚落,一道造型极为惹眼的菜餚被端了上来。
一条炸得金黄酥脆的鱖鱼,昂首翘尾,鱼肉被改刀成菱形块,绽放开来,形如一只活灵活现的松鼠。
滚烫的橘红色糖醋汁从头浇下,“滋啦”一声轻响,瞬间激起一阵酸甜的香气,闻之令人食指大动。
“这道松鼠鱖鱼,吃的是个热闹,是个彩头。”
刘玉明笑著介绍道。
“刀工、火候,缺一不可。”
“鱼肉要做到外酥里嫩,酱汁要酸甜可口,掛汁均匀。”
“当年乾隆爷下江南,就对这道菜讚不绝口。”
他意有所指地看向柳枫。
“年轻人,就该像这道菜,有声有色,有稜有角。”
柳枫拿起筷子,轻轻一拨,一块外皮酥脆、內里雪白的鱼肉便落了下来。
他蘸了点酱汁,送入口中,酸甜的味道与鱼肉的鲜嫩完美融合。
“有稜有角是好,就怕火候过了,炸糊了;或者刀工不到,散了架子。”
柳枫的回应不卑不亢,將那份暗藏的机锋又不动声色地推了回去。
刘玉明眼中闪过一抹讚许,隨即又指向最后一道端上来的大菜——清燉蟹粉狮子头。
这道菜卖相极为朴素。
一个巨大的白瓷汤碗里,汤清澈见底,一颗足有拳头大小的肉丸静静地浮在其中,旁边点缀著几颗碧绿的青菜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