吸血鬼的变身虽然狂暴，但它的攻击也始终没有波及到泉眼周围的那一小片区域。没有人知道冥魂山对破坏泉眼有什么惩罚，也许是取消资格，也许是更严重的后果。也没有人知道冥魂山有什么措施能避免泉眼被破坏，也许阵法本身就有保护，也许那些骷髏守卫一直在暗中监视。反正从战斗开始到结束，冥魂山的管理者始终没有出现。

大半天的时间过去了，莫提精神核心上的裂缝终於被填补上了，不算完全癒合，只是勉强控制住了伤势。

暗金色的光丝在裂缝的表面形成了一层厚厚的保护膜，把暗红色的残余能量全部包裹在了里面，不让它们继续侵蚀核心。

莫提的精神核心保住了，高级初阶的境界也保住了，没有因为反噬而跌回中级。这在精神创伤的治疗中已经算是奇蹟了，因为大多数受到这种程度创伤的施法者，轻则境界跌落，重则精神核心崩溃、意识消散。莫提能保住境界，天穹之契功不可没。

珈蓝缓缓收回了精神力，右手从莫提头顶上放下来。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，那是精神力消耗过度的表现。

他睁开眼睛，看著莫提。莫提的脸色还是那么苍白，嘴唇上的血已经干了，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。但他的眼睛是亮的，那双浅蓝色的眼睛看著珈蓝，眨了两下，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下。

“珈蓝哥哥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哑，但还是能听出那份依赖和信任。

珈蓝揉了揉他的头髮，没有说话。

长弓部落的守护秘笈，果然了得。他最初学“天穹之契”的时候，以为它只是一个用来签订伙伴的辅助法术。

后来他用它帮莫提收服了骨龙，又用它对抗吸血鬼的契约，现在又用它修復了契约反噬造成的精神创伤。每一次使用，他都能发现这个法术新的用途、新的可能性。

他隱隱察觉到，这个法术还有很多东西他没有完全吃透。那些古老的咒文、那些拗口的音节、那些奇特的符文结构，背后可能隱藏著更深层的东西。

老店主走到珈蓝身边，低头看了一眼莫提，然后又看向珈蓝。

“我走了。”它的声音沙哑，但语气平静。“这处泉眼，留给你们。”

珈蓝抬起头，看著老店主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。

老店主笑了笑，那笑容在它那张苍老的、布满皱纹的脸上显得有些古怪，但珈蓝能看出其中的真诚。“我对这冥魂山的状况比你熟悉，知道哪里还有好的位置。而且……”它顿了一下，猩红色的眼睛眨了一下。“那位大人也吩咐了，让我全力助你。”

因为有莫提在旁边，它没有明確说是经过骷髏头弗朗斯基的吩咐。但珈蓝听懂了，他点了点头，没有推辞。

这处泉眼是他们两个人拼命抢下来的，老店主出了不少力，这吸血鬼是珈蓝目前遇到过的最厉害的高级职业者，甚至堪比中阶大法师，如果没有老店主的紫色光团牵制、没有它那两件压箱底的宝物、没有它在关键时刻的配合，珈蓝一个人很难杀掉那个吸血鬼。

现在老店主主动让出泉眼，是对他的善意，也是对那位大人的交代。

“多谢。”珈蓝说。两个字，不多，但诚恳。

老店主摆了摆手，转身走了几步。然后它停了下来，想了想，又折返了回来。

“跟我来一下。”它对珈蓝两人说。

此时，莫提的状態已经好了很多，三人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。雾气在身前分开，又在身后合拢。

走了大约一刻钟，他们来到了之前经过的那处盆地，盆地里有一条还算可以的溪流，那个骷髏弓手还在那里，背靠著盆地边缘的巨石，骨弓搭在膝盖上，眼眶中的暗红色灵魂之火警惕地盯著四周。

老店主走下山坳，朝那处水潭走去。珈蓝跟在它后面。两人的气息毫无保留地放了出来，珈蓝高级巔峰的冰系法师气息，老店主高级巔峰的殭尸法师气息，两股气息像两座大山一样压了过去。水潭的水面被气息震得盪起了一圈圈涟漪，空气中的雾气被逼退了，露出了一片清澈的空间。

骷髏弓手感应到了二者身上的气息，灵魂之火猛地跳了一下。它认出了这两个人，不，是认出了这两股气息，是刚才山坳那边那场惊天大战的始作俑者。

看著他们气势汹汹的向这边走来，它哪里还敢停留，骨弓往肩上一背，头也不回地跑了，速度快得像一阵风，在雾气中几个闪烁就消失不见了。

水潭不大，只有一两丈见方，水是从山坳那边的泉眼流下来的，在这里匯聚成潭，再从潭边的缺口溢出去，形成下游那些大大小小的溪流。潭水清澈见底，能看到水底的石头被水流打磨得光滑圆润。水面上飘著一层淡淡的白色雾气，带著一股清冽的、混合著微量硫磺的气味。

老店主看著水潭，点了点头。“这处水潭虽然比不上泉眼，但在所有的溪流中已经算是比较好的了。让你那个小朋友在这里泡一泡吧。”

珈蓝看了看水潭，又看了看老店主。“他还没有到高级巔峰。”

“那有什么关係。”老店主摆了摆手。“机缘巧合进来了冥魂山，哪有空手而回的道理？就算不是高级巔峰，泡泡也好，能增加晋级大师的机率。哪怕只是增加一点点，也比没有强。”

珈蓝想了想，觉得有道理。莫提能进来冥魂山本来就是意外，他的冥魂石是吸血鬼给的，不管吸血鬼是出於什么目的將他带进来，既然进来了，就没有理由空著手出去。

哪怕增加半成、一成的机率，对他以后晋级大师也是帮助。

“等这边都妥了，”老店主转身，“泡完溪水后，到大阵那里集合。我在那里等你。”

珈蓝点了点头。

老店主的身影没入了雾气中，脚步声越来越远，越来越轻，最后被雾气吞没了，什么声音都没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