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万整编精锐的待命部署,便是小鬼子最硬的底牌。
谈判顺利,便以援助协防为名和平入驻;谈判破裂,便寻藉口强行进兵,以武力碾压接管关外防务。
宋曼云理清其中利害,语气愈发凝重:“二次密谈,没有任何外人介入,谈判空间彻底交由双方核心决策者。佐藤健雄必然调整了条件,捨弃部分明面利益,换取张雨亭的底线鬆动。”
“或许是暂缓全面驻军,只申请少量兵力驻防口岸要塞;或许是拆分援助条款,先交付部分军械钱粮,延后驻军事宜;又或是许下战后共治、联手割据北方的空头承诺。”
种种可能性,尽数指向同一个核心——小鬼子铁了心要扎根关外,借乱世乱局,彻底拿下这片资源沃土、战略要地。
卢小嘉微微頷首,眼底掠过一丝深不可测的思虑。
张雨亭的立场,是当下东北棋局最大的变数。
此人半生割据关外,周旋列强、制衡群雄,狡黠隱忍,傲骨尚存。
此前当眾断然拒绝东瀛驻军条款,寧弃巨额援助、死守疆土底线,足以见得其绝非甘愿俯首的傀儡之辈。
但眼下局势,已然將奉系逼入绝境,容不得半点意气用事。
华北全域稳固,新政扎根民心,华东军兵锋鼎盛、后勤充盈,出关征伐只是时间问题。
奉系新编十万新军未经实战、军心散乱、军械老旧、粮草短缺,南方各路诸侯尽数观望自保,无一人出兵驰援。
单凭关外一隅之力,硬抗如日中天的华东阵营,胜算寥寥无几。
绝境之下,小鬼子的兵力与物资援助,便是张雨亭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。
哪怕明知是饮鴆止渴,依旧是无数乱世军阀难以抗拒的诱惑。
“你觉得,他会鬆口?”卢小嘉转头看向宋曼云,轻声问询。
宋曼云沉吟片刻,条理清晰地剖析局势:“五成机率鬆动,五成机率硬抗到底。”
“鬆口,是迫於绝境求生。奉系基业、数万將士、关外地盘,皆是他半生心血,无人愿意坐视一朝倾覆。藉助小鬼子兵力制衡我方,拖延决战时间,保全割据基业,是最现实的生存选择。”
“不鬆口,是守住民族底线与梟雄风骨。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小鬼子兵力入驻容易、驱逐艰难。一旦引狼入室,关外千万百姓、千里疆土,尽数沦为列强砧板鱼肉,世代基业彻底易主,落得千古骂名。”
两种选择,两种结局,皆是两难,无万全之策。
卢小嘉默然良久,手指轻轻摩挲著案台冰凉的木质纹路,心中反覆推演著所有局势走向。
若张雨亭最终妥协,应允小鬼子兵力入驻关外,东北大地即刻会迎来三方对峙的复杂乱局。
一方是固守本土、隱忍蛰伏的奉系残部,一方是强势入局、图谋割据的小鬼子精锐,一方是坐拥大势、静待出关的华东主力军。
届时关外之地,不再是简单的南北爭霸,而是神州本土势力与域外列强的正面硬碰。战火一旦点燃,便不再是內部政权更迭,而是牵扯疆域主权、民族存续的对外战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