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令传出大帅府，整座奉天军政体系，隨之快速运转起来。

紧绷多日的备战氛围，再度攀升至顶峰。

张雨亭抬手，轻轻抚平身前褶皱的马褂，起身迈步走向门外。

一夜的纠结挣扎尽数消散，余下的只有一身坦荡铁血。

他走出书房，立於庭院之中。

清晨的秋风依旧凛冽，捲起满地枯黄落叶，呼啸掠过庭院，却吹不动他周身沉稳刚毅的气场。

连日来压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，所有的权衡利弊、隱忍顾虑，尽数隨风散去。

此前畏惧战败、心疼基业、顾虑將士的种种心思，此刻全然消散。

乱世梟雄，纵横半生，最难得的从不是顺势崛起的风光，而是绝境之中守住本心、守住底线的刚烈。

“景翰。”张雨亭忽然开口。

“属下在。”杨景翰快步上前，垂手肃立。

“你说，我与卢小嘉算不算一生劲敌？”张雨亭望著南方天际，轻声问道。

杨景翰略一思索，郑重作答：“卢少帅年少崛起，横空出世，横扫关內群雄，一统华东、华北。主帅坐镇北疆，雄踞三省。南北对峙，东西制衡，放眼当下神州大地，唯有主帅可与卢少嘉分庭抗礼。二位便是当世双雄，天生劲敌。”

这番话，公允至极，无半分吹捧。

各路南方军阀、中原残余势力，尽数畏惧华东兵锋，望风避让，唯有奉系，敢整军备战，敢对峙制衡，始终屹立东北，未曾退让半步。

张雨亭微微頷首，眼底掠过一抹惺惺相惜的微光。

他与卢小嘉，是彻头彻尾的对手。

南北对峙，疆土相爭，大势博弈，水火不容。

未来某日，两军必然正面廝杀，一决雌雄，定神州一统格局。

可乱世之爭，有私怨，有博弈，有输贏，却无外寇立足的余地。

二人格局或许不同，理政用兵或许迥异，却共享著同一份家国底线。

卢小嘉上位以来，对內肃豪强、整吏治、稳民生，对外硬抗列强、取缔菸草倾销、收回利权主权，步步为营，洗刷神州百年外辱。

此人不惧外强、不媚列强、不割疆土、不卖主权，所有布局皆为一统山河、稳固社稷，心智格局，远超当世所有旧式军阀。

这般人物，或许会与奉系死战到底，爭夺天下正统，却绝不会坐视域外列强侵吞神州疆土。

神州之內，谁主沉浮，是自家家事。域外势力妄图跨界入局，割裂山河，便是所有神州儿女的共同外敌。

这是乱世梟雄之间的默契，是强者之间的共情，无需言说，无需佐证，源自对家国山河的共同坚守。

“我奉系此刻与小鬼子开战，你觉得，卢小嘉会趁机出关，偷袭我后方吗？”张雨亭再度发问。

杨景翰闻言，眉头紧锁，沉吟良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