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米长的身躯几乎撑满整个溶洞，碎石簌簌落下。

它低头，看向冥弃。

然后，开口说话了，声音如同万鬼哀嚎：

“汝之……气运……很香……”

冥弃笑了。

“想要？来拿啊。”

她向前一步，抬起右手，掌心向上，五指缓缓收拢。

“系统，启动最终协议。”

来的路上，在她的恳求下，系统给了她一个最终方案。

【最终协议启动。代號：『气运归位』。】

【將强制收回宿主所有被窃气运，代价：宿主剩余寿命全部燃烧，系统能量核心过载，有解绑风险。】

【是否確认？】

冥弃看了一眼身后的伙伴。

张清源在布阵，赵真真和林九在准备最强一击，净尘在诵经加固眾人的心神，胡三和七彩在布置辅助阵法，其他人也在各自做著准备。

她不想再见到无畏的牺牲，她也想赌一把，赌自己付出一切夺回气运，所有的副作用全部消失。

李默焦急的声音从耳机传来：“冥弃，卫星显示地下能量即將爆发，建议立刻撤离。”

她笑了笑。

“確认。”

【协议执行。】

那一瞬间，冥弃整个人亮了起来，所有人震惊地看向她。

不是光芒，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“存在感”爆发。

她站在那里，却仿佛成了天地的中心。

被玄机子窃取、餵养恶龙的92%的气运，开始疯狂地倒流！

从龙心中涌出，从玄机子体內抽出，从溶洞的每一个角落匯聚，如百川归海，全部涌向冥弃！

“不！”玄机子尖叫，他感觉自己的生命隨著气运一起被抽走，身体迅速乾瘪、老化，“这是我的！我的！”

恶龙蜚也发出痛苦的咆哮，它刚刚甦醒的力量正在流失。

“汝……敢夺吾之力……”

它抬起巨大的爪子，拍向冥弃！

但爪子在半空中停住了。

不是被拦住，而是冥弃看了它一眼。

就那么一眼。

恶龙的爪子开始石化，从指尖向上蔓延。

“吾乃上古……凶兽……”它挣扎。

“上古？”冥弃轻声说，“现在，是人的时代。”

她抬手，虚空一握。

“碎。”

“咔嚓！！！”

整条龙尸，从心臟开始，寸寸碎裂！

不是被打碎，而是它的“存在”被否定了。

就好像它本就不该在这个时代醒来，现在，时间將它“修正”了。

恶龙蜚的咆哮戛然而止。

它化作一地碎石，然后碎石也化作尘埃，最后连尘埃都消散在空气中，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
玄机子瘫倒在地，他已经变成一具乾尸，只有眼睛还死死瞪著。

“为什么……我谋划了二十多年……为什么……”

冥弃走到他面前，蹲下。

“因为你偷了不该偷的东西。”

她伸手，按在玄机子额头，最后一丝属於她的气运，被抽回。

玄机子彻底断了气。

到死，他都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能如此轻易地，夺走他苦心经营的一切。

气运归位的瞬间，冥弃感觉到了一种圆满。

好像一个缺失了二十四年的拼图，终於完整了。

她能看见空气中流动的“理”，能听见大地深处的地脉之音，能感知到万里之外的风雨变化。

这就是完整的、天生大气运者的视角。

但她也感觉到，身体在崩溃，寿命燃烧的代价来了。

这和她想像的有点不一样。

【警告：宿主剩余寿命：3分钟，系统能量核心过载98%，即將解绑。】

“系统。”冥弃沉默了十几秒，在心里说，“谢谢你，陪我走到这里。”

【宿主……】

“如果解绑后你还有意识，找个好人家吧。”

【不。】

系统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情绪的波动。

【本系统与宿主灵魂绑定，生死同归。】

“傻。”冥弃笑了，眼泪却流下来。

她回头，看向伙伴们。

张清源他们呆呆地看著她，他们能感觉到冥弃正在消失。

不像死亡，是升华？还是消散？说不清。

“冥道友……”张清源想上前，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拦住。

冥弃对著眾人摇摇头，她看向自己的双手。

完整的气运在体內奔流，太过庞大，这个身体容纳不了，这个世界也……容纳不了。

如果她留下，华夏的气运平衡会被打破，可能会引发更大的灾难。

但如果她离开或者放弃好不容易回归的气运。

换做一般人，谁也不会放弃这般强大的气运。

不！还有一个办法！

冥弃眼前一亮 立即闭上眼睛，开始分配已经被她掌控的气运。

第一缕气运，飞向石头。

这个只有三岁智商却守护她无数次的弟弟，气运入体的瞬间，他浑身一震，眼中浮现出清明。二十六年的痴傻被治癒，他从今往后，可以正常生活了。

石头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，哭著喊著不要冥弃走，他寧愿一直痴傻，也不要清楚的感知姐姐离他而去。

第二缕气运，飞向林晓晓。

这个一直帮著她管理往生阁的好朋友，气运治好了她破损的身体和子宫，以后，她將健康长寿，如果愿意再相信男人，也能逐渐和拥有属於自己的家庭，属於自己的至亲血脉。

第三缕气运，在空中凝聚，化作两道人形轮廓。

那是她的亲生父母，冥氏夫妇。

在庞大到逆转生死的气运作用下，他们的魂魄被从时空的碎片中召回，重新凝聚出实体。

他们一出现就疯狂往冥弃身边跑，却无法靠近心心念念的女儿，只能哭坐在地，祈求上天。

第四缕气运……

冥弃看向虚空。

“系统，这缕给你。”

【宿主，本系统不需要！】

“你需要。”冥弃说，“你虽然没有说过，但我现在能感应到你內心深处的想法，你一直想拥有实体，真真实实的活一次。”

她將整整一半的气运，46%的天生大气运，全部注入系统！

【警告！能量超载！核心崩溃倒计时……】

“崩溃了，就重生。”冥弃轻声说，“以我的气运为基，重塑你自己。”

光芒炸裂。

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。

等光芒散去，冥弃还站在那里，但身边多了一个人。

一个看起来十八九岁的少年，穿著简单的白衣，容貌清秀，眼神清澈又深邃。

他看著自己的手，握了握拳，又看向冥弃。

“我……”他开口，声音和系统的电子音有几分相似，但有了人的温度，“我有身体了。”

冥弃笑了：“喜欢吗？”

少年点头，又摇头：“但你只剩一半气运了，寿命也……”

“够用了。”冥弃说，“这一半气运，刚好够我留在这个世界，又不会打破平衡，寿命嘛……”

她感受了一下：“还有五十年，够了。”

普通人的寿命，真的够了。

她看向眾人：“事情结束了，该回家的回家，该干嘛干嘛。”

张清源上前一步：“冥道友，你现在是？”

眾人眼睛还悬掛著泪珠，一个个懵逼地看著冥弃。

“还是冥弃。”她说，“往生阁的老板，偶尔接接白事，偶尔帮国家处理点麻烦。”

“那玄门盟呢？”

“你替我管吧。”冥弃拍拍他肩膀，“我懒。”

她通过对讲机对李默说：“李部长，以后有活，照常找我，价格好说。”

李默眼眶微红，却笑了：“好。”

最后，冥弃看向身边的少年，该叫他系统，还是给他起个新名字？

少年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，轻声说：“我叫『归墟』，你起的。”

冥弃一怔，然后笑了。

是啊，归墟。

万物终结之地，也是……新生之始。

“走吧，回家。”

亲生父母挽著她的胳膊，石头哭哭啼啼跟在身后，归墟跟上，其他人也跟上，转身而出。

走出溶洞，走出玉虚观，走出山谷。

崑崙的朝阳正好升起，金色的阳光洒在雪山上，一片圣洁。

冥弃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
然后继续向前。

身后，是结束的过去。

身前，是刚刚开始的未来。

后记

三个月后。

台州重建如火如荼，新城区规划已经完成，陆元稹和贺煜等人的投资陆续到位。

各地节点被拔除后，气运明显回升，特別是京市连续三个月空气品质优良，堵车都少了，网友戏称“冥老板把京市的『霉运』吸走了”。

冥弃的“往生阁”继续开业，还是接白事相关，但多了个新员工——归墟。

少年学东西很快，已经能独立处理大部分事务。

黑白照墙还在，但更新频率低了，冥弃对外说：“该死的大部分都死了，剩下的交给法律吧。”

张清源真的接管了玄门盟，时不时组织各派交流学习，氛围不错。

生活好像恢復了平静。

直到某天晚上，往生阁打烊后，冥弃和归墟坐在院子里看星星。

“系统。”冥弃忽然说。

“我在。”归墟看向她。

“你后悔吗？有了人的身体，就要经歷人的生老病死，爱恨离別。”

归墟想了想，摇头：“不后悔，以前我只能『知道』，现在我能『感受』，天空的顏色，风的温度，茶的香气。还有……”

他衝著冥弃：“和你一起看星星的时光。”

冥弃笑了。

“那以后，就一直看著吧。”

“嗯。”

星空之下，两人並肩。

故事结束了。

但他们的生活，还在继续。

（全文终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