螺旋桨掀起的狂沙还没有完全散去,那架內阁专机的舱门便被人不耐烦地一脚踹开。
“咳咳……什么破地方!”
一个尖锐而傲慢的声音从机舱里传出,带著毫不掩饰的嫌弃。
隨著声音。
一位穿著崭新大夏二品文官蟒袍的胖子,在一群精锐护卫的簇拥下,趾高气昂地走下舷梯。
这蟒袍上的金线在非洲毒辣的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他手里拿著一块雪白的丝帕,捂著鼻子,生怕这红土地上的灰尘弄脏了他保养得极好的脸庞。
这位,就是朱大常口中那位在京城手眼通天的“大靠山”——新任工部左侍郎,王有財。
王侍郎最近可谓是春风得意。
凭藉著在修筑跨海大桥项目中贪墨下的一笔巨款,他成功打通了內阁几位老臣的关係,硬生生从一个从五品的员外郎,连升三级,爬到了现在这个油水最足的位置。
他正愁没机会在海外的这帮手下面前立立威,好好展示一下自己新官上任的排面。
结果刚在非洲的豪华总督府里喝著冰镇香檳。
就接到了这个便宜外甥的求救电报。
“北凉巡视员?”
王侍郎在飞艇上冷笑了一声,根本没把这五个字放在眼里。
这几年。
那位名震天下的太上皇据说去度蜜月了。
而现在坐在龙椅上的,不过是个才十五岁的少年皇帝。虽然那小皇帝搞经济是一把好手,但毕竟年纪轻,资歷浅。
朝堂上的那些老狐狸们,哪个不是表面恭敬,背地里疯狂捞钱?
在他看来。
这所谓的“北凉巡视员”,顶多就是某个想来非洲捞偏门的地方小官,打著北凉的旗號狐假虎威罢了。
只要自己带著內阁的印信和护卫往那一站。
还怕那个土包子不乖乖下跪求饶?
王侍郎踩著柔软的牛皮靴,迈著六亲不认的八字步,在一群如狼似虎的护卫簇拥下,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那个大门破烂的铁路营地。
“表舅!您可算来了!”
朱大常看到王侍郎。
就像是一条被痛打了一顿的流浪狗,终於看到了自己那护短的主人。
他发出一声悽厉的嚎叫。
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。
“扑通”一声。
朱大常那两百多斤的肥胖身躯,夸张地扑倒在王侍郎的脚边。
他一把抱住王侍郎的大腿,眼泪混合著刚才嘴里吐出的血沫,稀里哗啦地抹在了那件名贵的蟒袍上。
“表舅啊!您要为外甥做主啊!”
朱大常指著坐在营地中央太师椅上的那个身影,咬牙切齿地控诉著。
“就是那个不知死活的狂徒!”
“他不仅打伤了我们几十个兄弟,还毁了朝廷拨给工部的贵重物资!”
“他甚至还大言不惭,说就算您亲自来了,也得给他下跪磕头!”
王侍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弄脏的蟒袍。
眉头嫌恶地皱了起来。
但他听到朱大常的这番添油加醋的告状,心里的那股官威和傲气,瞬间被彻底点燃了。
“好大的胆子!”
王侍郎猛地一抖宽大的衣袖。
他背著双手,挺起那惹眼的啤酒肚。
在一群护卫的严密保护下,带著一股不可一世的气焰,大步朝著太师椅的方向逼近。
“本官倒要看看。”
王侍郎尖著嗓子,声音在空旷的营地里迴荡。
“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狗东西,敢在大夏的海外行省,冒充北凉的官差,甚至还敢口出狂言,藐视內阁的威严!”
周围那些原本端著枪的护卫。
看到王侍郎这副霸气侧漏的模样,一个个也瞬间有了底气。他们纷纷挺直了腰板,枪口再次囂张地对准了赵长缨。
在他们眼里。
不管这个坐在太师椅上的男人刚才有多能打。
现在,面对这位带著內阁印信、手握兵权的二品大员。
他就算是一条过江龙,也得乖乖盘成一条虫!
“把那个狂徒给本官绑了!”
王侍郎甚至懒得去看那个坐在阴影里的人。
他直接一挥手,隨意地下达了命令。
“若是敢反抗,就地格杀,死活不论!”
隨著他的一声令下。
十几个如狼似虎的精锐护卫,立刻拔出腰间的佩刀,气势汹汹地朝著太师椅扑了过去。
然而。
就在这些护卫即將靠近的那一刻。
坐在太师椅上的那个男人。
动了。
他並没有像王侍郎预想的那样惊慌失措,也没有拔出武器拼死抵抗。
他只是缓慢地,从那片遮蔽阳光的树荫里,微微探出了半个身子。
赵长缨手里拿著一块洁白的丝帕。
正在慢条斯理地、专注地擦拭著一把乌黑髮亮的白朗寧手枪。
“咔噠。”
他熟练地拉动了一下枪栓。
清脆的金属撞击声,在炎热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隨后。
他抬起头。
那双深邃、冷酷、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的黑眸,穿透了周围那些明晃晃的刀枪。
精准地,锁定了站在不远处、还在摆著官威的王侍郎。
“听说,你要把朕就地格杀?”
赵长缨的声音不高。
但那平静的语气中,却夹杂著一股足以让任何人灵魂战慄的恐怖压迫感。
这声音。
就像是一把无形的冰锥,瞬间刺穿了王侍郎的耳膜,直达他的心臟。
王侍郎原本囂张的表情,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,突然僵住了。
这声音,他太熟悉了。
虽然他只在朝堂上听过几次,而且还是在离得遥远的角落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