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件事也没什么好瞒的。

“这个我不清楚。苏沐宸回去的当天，就被爷爷送到国外了。”

白千雪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瞬。

她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，显然，这个结果也出乎她的意料。

棋子变成了弃子。

苏青山这老狐狸，还挺果断。

白千雪不由把目光重新落回苏晚凝身上。

苏晚凝也在看她。

两人的目光在茶香瀰漫的空气里碰了一下，彼此都看懂了对方眼底的盘算。

“你似乎在憋什么坏主意。”

苏晚凝先开了口，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试探。

白千雪微微一笑。

她没有否认。

“我最近了解到一些关於苏家的事。”

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份资料，轻轻推到苏晚凝面前。

“我想你应该很感兴趣。”

苏晚凝的视线落在那份资料上。

封面什么都没有，只是一个普通的牛皮纸袋。

她伸手拿起纸袋，打开，抽出里面薄薄几张纸。

开始翻看。

起初只是好奇。

但隨著目光一行一行往下扫，她的表情开始发生变化。

眉头从舒展到微微蹙起，从微微蹙起到紧紧拧在一起。

翻到第二页的时候，她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。

翻到第三页的时候，她的手指微微发抖，指尖捏得纸张边缘有些变形。

当她看完最后一个字，书房里安静了很久。

窗外有鸟叫，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，但这些声音仿佛都隔了一层什么东西，传不到她们之间这份沉甸甸的沉默里。

苏晚凝抬起头，紧紧盯著白千雪。

她的声音压得很低，一字一顿。

“我凭什么相信你？”

这份资料上的內容太……炸裂。

涉及的人不是一个两个，而是她整个苏家。

白千雪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。

苏晚凝的反应完全在她的预料之中。

换作任何人，第一次看到这些东西，都会是这种反应。

“信不信由你。”

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，语气依然平静。

茶叶已经完全泡开了，茶色清亮，香气醇厚。

她放下茶杯，看著苏晚凝的眼睛，补了一句。

“你可以去问一个人。我相信他说的话，你应该不会怀疑。”

“谁？”苏晚凝立刻问。

白千雪平静地吐出三个字。

“苏瑾年。”

苏晚凝的身体明显震了一下。

她愣在那里，眼睛因为错愕而微微睁大，嘴唇动了好几次，才把那句话挤出来。

“……我父亲？”

白千雪点了点头。

苏晚凝彻底沉默。

她可以质疑一份来歷不明的报告。

她可以怀疑白千雪的动机。

她可以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是捏造的。

但她无法质疑自己的父亲。

如果父亲开口，他说出来的话，她不会怀疑。

她垂著眼睛，盯著桌上那份资料，心里却是翻江倒海。

白千雪绝不会无的放矢。

她敢把这些东西摆到她面前，敢说“你可以去问你父亲”，就说明她百分之百確定。

也就是说，这些事……这些关於爷爷的事……大概率是真的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苏晚凝才重新开口。

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，语速也慢了很多，像是在每一个字出口之前都反覆掂量过。

“如果这些是真的……你告诉我，有什么目的？”

白千雪將茶杯轻轻放在桌上，瓷器碰在木质桌面上发出清脆而沉稳的一声轻响。

她看著苏晚凝，目光坦荡而直接。

“你不觉得……如果这些是真的，那么苏青山还有什么资格执掌苏氏集团？无德，无能。”

她停了一下，给苏晚凝留出消化的空间。

“我觉得苏氏也该换换血了。而这个人选……”

她看著苏晚凝，唇角微微勾起。

那弧度里有运筹帷幄的从容，也有一丝极淡的欣赏。

“我觉得你就非常合適。你觉得呢？”

苏晚凝的眼眸微微睁大。

这一次，她脸上的表情不是沉默，不是沉重，是错愕。

白千雪可能会让她配合调查，可能会让她提供苏家的內部信息，可能会让她在某些关键时刻保持中立。

这些她都有心理准备。

但她万万没有想到，白千雪打算的竟然是这个。

让她来接掌苏氏。

她现在是苏氏的总裁，名义上的掌舵人。

但她自己最清楚不过。

总裁的头衔再光鲜，也不过是个高级打工人。

实际的控股权不在她手里，核心话语权不在她手里，甚至她自己在苏氏的股份都少得可怜。

董事会的决策，表面上她说了算，但真正的大事，每一桩都要看苏青山的脸色。

“你想想，为什么你现在掌握著苏氏，却没有实际控股权、话语权？”

白千雪的声音不急不缓，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落在苏晚凝最不愿意面对的那个点上。

“你是苏家这一脉的长孙女，论能力论资歷，苏氏早该是你的。但他给了你吗？”

白千雪平静的盯著她。

“知道为什么嘛……苏青山根本就没当你是自己人。因为你们本就不是一脉，因为他心里有鬼。”

苏晚凝没有说话。

她不想承认，但她无法反驳。

难道白千雪说的都是真的？

爷爷他……那些事……那些她从来不敢往他身上联想的事……

她不愿再想下去。

她站起身。

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，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。

“今天就聊到这里，我先走了。”

白千雪没有起身送她，只是端坐在书桌后，目送她走向门口。

她的目光平静而篤定。

“苏晚凝。”

苏晚凝在门口停住脚步，没有回头。

“那份资料，你可以带走。”

苏晚凝默了一瞬，折回来，从桌上拿起那个牛皮纸袋。

纸袋在她手里被攥得有些变形，指节微微泛白。

她没有再看白千雪，转身快步走出了书房。

门轻轻合上。

走廊里传来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响，节奏比平时快了几分，渐渐远去，直到被庄园的安静完全吞没。

白千雪靠回椅背，端起茶杯。

茶已经微凉了，但她没有在意。

目光落在对面那把空了的椅子上，苏晚凝刚才坐过的地方。

她给苏晚凝看的，正是许淑芬留下的那封信上的內容，以及调查到的一些线索。

那些隱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。

每一件，都是真的。

每一件，她都有证据。

她相信苏晚凝会按照她的想法去走。

她了解苏晚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