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门高约五丈,横亘在河道尽头,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肿瘤塞满了整个空间。暗红色的肌肉纹理还在有规律地搏动,每一次收缩,都会挤压出一些粘稠的淡黄色液体,顺著门缝滴落在地上,发出“滋滋”的腐蚀声。
白微死死地捂著嘴,不敢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。她虽然看不懂这扇门的来歷,但那上面密密麻麻紧闭著的人眼和还在微微颤动的耳朵,都在告诉她一个事实:这是一个活物,一个极其敏锐、且极度危险的守门怪物。
“这……这是国师府用来封锁核心禁地的万灵血肉壁。”
白微凑到陈默身后,用极低的气音颤抖著说道,眼中满是绝望,“传闻这东西只认国师大人的亲笔手令,或者是特定的神识波动。若是强闯,就算是一只苍蝇飞过去,也会瞬间被那上面几千张嘴给撕成碎片……主人,我们过不去的。”
在这个皇权旁落、妖邪当道的世道里,她曾无数次听说过关於国师府的恐怖传说。
据说曾有江湖上的顶尖高手试图潜入国师府行刺,结果连大门都没摸到,整个人就被这血肉壁给活活吞了,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。
“手令?”陈默並没有回头,他的目光如刀,在那蠕动的血肉上寸寸扫过,仿佛在解剖一具尸体,“如果这东西是机关傀儡,或许真的需要令牌。但既然是活物,是蛊……那就一定有弱点。”
他在《御虫真解》的杂篇中看到过关於这种生物防御工事的记载。
所谓的“认主”,对於这种低灵智的生物来说,並非是识別什么复杂的口令或令牌,而是更加原始、更加本能的东西——气味,以及高位格的威压。
就像狗认主人,靠的是鼻子;虫认母皇,靠的是信息素。
“在这地底深处,没有人会隨时带著令牌下来巡视。国师那个老怪物,更不可能每次为了通过这里都要费劲巴力地打出一道法诀。”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伸手入怀,掏出了一个黑色的陶罐。
这陶罐里装的,正是他之前在皇城西坊,花大价钱从那个地下掮客“鼠爷”手里收来的“长生散”药渣。
那是国师炼丹失败后的废料,混合了大量的尸毒、金属残渣,以及……国师那独有的、常年与尸煞打交道后留下的法力气息。
“你要做什么?”白微看著陈默打开陶罐,一股腥甜刺鼻的味道瞬间瀰漫开来,让她忍不住想要乾呕。
“哪怕是再凶猛的恶犬,闻到了主人的味道,也会乖乖夹起尾巴。”陈默淡淡地说了一句,隨后做出了一个让白微目瞪口呆的动作。
他竟然伸出手指,在自己的眉心处狠狠一划。
“嗤!”
锋利的指甲划破皮肤,一滴滴暗紫色的精血瞬间涌出。这些精血並未落地,而是被陈默用灵力包裹,悬浮在半空。
紧接著,他將那陶罐中的“长生散”药渣倒出,与空中的精血混合在一起。
“滋滋滋……”
一阵令人牙酸的反应声响起。那原本暗红色的药渣在接触到陈默那经过“碧木毒肝”淬炼过的毒血后,竟然像是活过来一般,疯狂地沸腾、融合,最后化作了一滩散发著诡异灰黑色光泽的粘稠浆液。
这种浆液散发出的气息,阴冷、暴虐、充满了腐朽与死亡的味道,简直与那日在城门口感受到的金甲尸將身上的气息一般无二,甚至更加纯粹,更加高高在上。
“《五行炼脏术》,逆转!”
陈默低喝一声,双手掐诀,体內的灵力开始疯狂逆行。
他强行压制住了属於自己的那股生机与木系灵力,转而將那股模擬出来的阴煞之气引导至全身。与此同时,他胸口的那枚【欺天玉】也亮起了灰濛濛的光晕,將他原本的气息彻底遮掩,只留下了这一层偽装出来的“外壳”。
在白微惊恐的注视下,眼前这个原本虽然冷酷但还算有著几分“人气”的郎中,在这一瞬间彻底变了。
他的皮肤变得灰败如死人,眼眶深陷,眼底的紫芒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浑浊的灰白。他佝僂著背,浑身散发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尸臭和威压,就像是一具从古墓里爬出来的千年老尸,又像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国师亲临。
这一刻,陈默不再是陈默。他就是这阴暗地下世界的王。
“呆在这里別动。若是发出一丁点声音,这门不吃你,我也会把你扔进去餵老鼠。”
陈默的声音变得沙哑刺耳,如同两块骨头在摩擦。他扔下一句话,便端著那碗灰黑色的浆液,迈著僵硬而沉稳的步伐,一步步走向了那扇巨大的活肉门。
一步,两步,三步……
隨著陈默的靠近,那扇原本还在缓缓蠕动的肉门突然静止了。
紧接著,门上那数千只紧闭的眼睛,在同一时间猛地睁开!
“唰——!”
数千道目光,或是浑浊,或是血红,齐刷刷地钉在了陈默的身上。那股恐怖的注视感,足以让任何练气期修士的神魂瞬间崩溃。
白微躲在阴影里,心臟几乎停止了跳动。她死死咬著自己的手背,生怕发出一丝尖叫。
然而,预想中的攻击並没有到来。
陈默站在门前三尺处,面无表情。他既没有防御,也没有后退,而是缓缓伸出了右手。那只手上涂满了那种灰黑色的浆液,散发著令这扇门感到无比熟悉、无比敬畏的气息。
那是“母体”的味道。是创造者的味道。
“开。”
陈默嘴唇微动,吐出一个冰冷的音节。
隨后,他那只沾满浆液的手,直接按在了肉门正中央那块最为肥厚的血肉上,並顺势在那上面涂抹开来。
“嗡——!”
那扇高达五丈的血肉之墙,在接触到这股气息的瞬间,竟然发出了一阵愉悦的、如同猫被挠痒痒般的颤鸣声。
那些原本充满敌意和杀戮欲望的眼睛,此刻竟然流露出一种近乎諂媚的温顺。
紧接著,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。
“咕嘰……咕嘰……”
伴隨著一阵阵粘稠液体搅动的声音,那扇严丝合缝的肉门,竟然从中间缓缓裂开。
那不是机关开启的机械感,而是一种像是伤口被硬生生撕开,或者某种巨大的括约肌在放鬆的感觉。
无数肉芽在门缝间拉扯、断裂,最终向著两侧退缩、蠕动,露出了一条宽约丈许、铺满了森森白骨的通道。
通道深处,不再是黑暗,而是透出一股惨绿色的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