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说谁？”

苏晨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，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。

“燕京，秦家。”林晚意艰难地重复了一遍，每一个字都像千斤巨石，从她的唇间沉沉落下，砸在死寂的空气里。

苏晨当然知道秦家。

或者说，在整个夏国，任何一个稍有社会地位的人，都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姓氏所代表的恐怖分量。那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庞然大物，一个从建国之初便屹立不倒、根基深到无法想像的红色家族。

白言，一个被鑑定为“极度危险”的精神病人，他的背后，竟然站著秦家？

这已经不是惹不惹得起的问题了，这是他们这些小小的市局警察，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的云端存在。

“张支队怎么说？”苏晨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混乱的心跳恢復平稳。越是这种时候，越不能乱。

“张支队说……到此为止。”林晚意的脸上浮现出深深的无力感，“省厅的领导给他下了死命令：所有关於白言的调查必须立刻停止，相关档案就地封存销毁。就当这个人，从来没有出现过。”

“那刘教授呢？张支队追了这么多年的案子呢？”苏晨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，追问道，“难道就因为牵扯到了一个所谓的『秦家』，我们就要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吗？！”

“当然不是。”林晚意摇了摇头，眼中闪过一丝钦佩，“张支队在省厅会议室，当著领导的面，把桌子都给掀了。他说，就算脱了这身警服，他也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。”

“但是……上面给的压力太大了。现在整个案子都被省厅直接接管，我们市局只剩下协助的份。”

林晚意看了一眼苏晨，声音压得更低，带著一丝不祥的预感：“而且……”

“而且什么？”

“而且，省厅派了一个心理专家组过来，今天上午就到。他们指名，要对你进行二十四小时的心理评估和行为监控。”

苏晨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
心理评估？行为监控？

说得真是冠冕堂皇。这不就是变相的监视和软禁吗？

他们害怕了。他们害怕自己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“疯子”，会刨根问底，查出一些他们拼命想要掩埋在黑暗里的东西。

“什么时候到？”苏晨问，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
“现在……恐怕已经到了。”

……

上午十点，市局最大的会议室里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
张志国坐在主位上，一张饱经风霜的国字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他旁边坐著几个从省厅来的西装革履的领导，个个正襟危坐，神情严肃。

而苏晨，则像一个等待审判的犯人，独自一人坐在长条会议桌的另一端，与他们遥遥相对。

会议室的门被推开，一道身影走了进来。

那是一个穿著一身白色职业套裙的女人，看起来三十多岁，气质知性而优雅。她脸上画著精致的淡妆，嘴角带著一丝职业化的温和笑容，让人有种如沐春风的亲切感。

“各位领导好，我是省厅特聘的心理顾问，方兰。”她向在座的各位微微頷首，目光扫过全场，最后精准地落在了苏晨身上。她径直走到苏晨面前，落落大方地伸出手。

“你就是苏晨吧？你好，我看了你的资料，也看了那场直播。你，非常了不起。”

她的声音很温柔，像带著某种奇特的魔力，能轻易安抚人焦躁的情绪。

苏晨抬起头，迎上她的视线，却没有去握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。他的目光像最精密的扫描仪，平静地打量著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，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。

方兰也丝毫不觉得尷尬，她微笑著，很自然地收回手，在苏晨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。

“我知道，你现在心里一定有很多牴触和不理解。”她微笑著，姿態从容，“没关係，你可以把这次谈话当成一次普通的朋友聊天。我只是想更好地了解你，也更好地，帮助你。”

她没有像传统心理医生那样拋出刻板的专业问题，反而像个邻家大姐姐一样，从苏晨的童年聊起，聊他的爱好，聊他为什么会选择道具师这个看似冷门的职业。

她的谈话技巧堪称艺术，总能於无声处润物，在不经意间引导你说出內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。

苏晨一直很冷静地回答著，逻辑清晰，不卑不亢，每个回答都像精心设计过的程序，滴水不漏。

然而，他的內心，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
因为他发现，这个女人对他太了解了！了解得近乎诡异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