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看到。往那边了吧——”
脚步声朝另一个方向跑远了。
苏晨等了五秒钟,確认声音消失,才站起来。
他面前是学校锅炉房的院子。锅炉房因为改用天然气早就停用了,两扇铁皮门上掛著一把生了锈的铁锁,锁面上积了厚厚的灰,显然很久没有人来过。但苏晨要找的不是门。
他走到锅炉房侧面,在一堆废弃的铁管和破塑料布下面,找到了那块铁盖板。
方形的,大约六十公分见方,边缘已经被铁锈焊死了一大半。苏晨蹲下来,用脚踩住盖板的一角,双手抓住另一角,使劲往上掀。铁锈在撕裂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,像指甲刮过黑板。
盖板开了。
一股陈旧的、混合了灰尘和铁锈的气味从地下涌上来。下面是一条管道通道,大约一米二高、八十公分宽,延伸向黑暗的深处。
这条管道是他大二那年发现的。当时他在追查一起校园盗窃案——有人连续三个月在锅炉房附近的自行车棚偷车,手法诡异,像是凭空消失。苏晨沿著痕跡一路追踪,最终发现了这条连接新旧校区的地下管道。偷车贼从这里把车拆解后运到老校区倒卖。案子破了,这条管道的秘密就只留在了苏晨一个人的脑子里。
他没有向学校报告。不是故意隱瞒,只是觉得没必要——一条废弃的管道,谁会在意?
现在他庆幸自己当年的懒惰。
苏晨弯腰钻了进去。
管道比他记忆中更窄。或者说,是他比四年前更壮了一些。他的肩膀几乎贴著两侧的管壁,头顶离天花板不到十公分,只能弓著背半蹲著往前挪。
管道里没有灯,手机不敢开,他只能靠手摸著冰凉的铁壁前进。空气闷得像一块湿毛巾捂在脸上,每吸一口都带著铁锈的腥味和多年积累的灰尘。呼吸时肺部发出细微的嘶嘶声,灰尘在气管里刮过,引发了一阵几乎压不住的咳嗽衝动。
肋骨的痛从“隱痛”升级成了持续不断的钝痛。每弯一次腰,每挪一步,都像是有人拿拳头在他的肋间用力顶了一下。到了大约一百米的时候,汗已经完全浸透了他的后背,盐渍渗进手掌的擦伤里,火辣辣地疼。
他停了一下,额头抵在手背上,大口喘了几秒。
不能停。
继续爬。
管道在某个位置拐了一个大约三十度的弯。苏晨记得这个弯——拐过去之后再走五六十米,就是出口。他用手肘撑著地面拐过去,终於看到了尽头的一丝光亮。
那光很淡,灰白色的,像是从一块蒙了灰的毛玻璃后面透过来的。
苏晨爬到出口下方,伸手推盖板。盖板比进来那块轻得多,是铝合金的,一推就开了。光线涌进来,刺得他眯起了眼。
他撑著管道边缘把自己拉了上去。
老校区。
他从b栋实验楼的地下室爬了出来。
地下室很空旷,水泥地面上积了薄薄一层灰,头顶裸露的管道和线路像是一具建筑的骨骼。几扇窗户蒙著报纸,晨光从报纸的破洞和边缘渗进来,在地面上投下一块一块不规则的光斑。苏晨就站在其中一块光斑的边缘,浑身是灰,额头上沾著铁锈,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人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只见指尖全是黑色的污渍,掌心有两道新鲜的擦伤,正在慢慢渗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