贫民窟的巷道纵横交错、狭窄泥泞,如同怪物纠结的肠道,將整片区域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空气里,垃圾腐烂的酸臭、阴沟积水发酵的腥臊、廉价香精甜腻到发齁的刺鼻异味,混杂成一团闷热又浑浊的毒瘴,让人呼吸的每一口,都像是在吞咽沼泽里的淤泥。
苏晨佝僂著残破的身躯,像一头被斩断獠牙、打瘸了腿的孤狼,在这片铁皮与木板搭建的灰色迷宫里极速穿梭。
左臂的断骨在每一次摆动中都与血肉残忍摩擦,发出细微的“咯吱”声,右腿崩裂的伤口更是將裤管彻底染成暗红色,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刀尖上。
身后的追兵脚步声越来越近,混杂著低沉的战术呼喝,如同一张正在收紧的捕兽网,步步紧逼,没有丝毫鬆懈。
他心里无比清楚——自己根本不能停。
以此刻的残躯状態,一旦被七八名全副武装、配合默契的专业僱佣兵合围,没有地形依託,等待他的,只有被乱枪轰成筛子的必死之局。
超频大脑在剧痛中高速运转,强行剥离所有杂念,疯狂检索、分析著周遭每一寸可用的环境信息。他急需一处绝对的死角,暂时甩开追兵,更重要的,是彻底根除那枚u盘里该死的“暗网钓鱼探针”!
沿途简陋的棚户、临时搭建的木屋一览无余,单薄的木板连风都挡不住,根本藏不住人,更没有处置精密电子元件的条件。
就在绝境逼近,身后枪械拉栓声已经隱约可闻之际,巷道尽头,一栋如同黑色棺材般矗立的荒废两层小楼,悍然映入眼帘。
墙体爬满厚重狰狞的青苔,所有窗玻璃尽数碎裂,只剩一个个漆黑空洞的窗框,如同一双双窥伺地狱的眼睛。墙面斑驳脱落,满地堆积著厚厚的灰尘与废弃杂物,一看便是被时间遗忘、无人踏足的死域。
就是这里。
苏晨没有半分迟疑,咬碎槽牙,忍著右腿伤口肌肉纤维被彻底撕裂的剧痛,將最后一点爆发力压榨乾净,如同一道残影,一头衝进了这座废弃小楼。
一楼堆满建筑垃圾与腐烂杂物,毫无隱蔽和操作空间,他脚步未停,径直踉蹌著衝上吱嘎作响的二楼。
二楼是一间空旷开阔的废弃作坊,空间通透,陈设尽数搬空,只剩满地锈蚀零件、废旧电线与厚得能埋住脚踝的积灰。
苏晨直奔房间最內侧,背靠冰冷墙面,身体不受控制地滑坐下来,剧烈喘息。胸腔如同破烂的风箱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断裂的肋骨,传来一阵阵令人眼前发黑的钝痛。
屋外巷道的脚步声愈发清晰,杂乱且密集,追兵已经锁定大致区域,正在逐巷、逐屋地毯式搜查。
留给他的时间,已不足一分钟。
苏晨抬起那只唯一完好的、沾满血污的右手,从怀中摸出那枚依旧带著体温的鈦合金u盘。
这枚u盘,是他用母亲的生命换来的最后遗物,也是通往復仇之路的唯一门票。方才网吧那致命的蓝屏,正是这枚u盘內置的溯源定位模块在作祟。他绝不能让母亲的牺牲,沦为敌人追踪自己的坐標!
u盘外壳是一体衝压的鈦合金材质,坚固防爆,徒手根本无法掰开。他周身唯一的武器,只剩那把锈跡斑斑、刃口捲曲的木工刻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