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,苏晨的眼底彻底归於死寂。
那里再也寻不到半分属於人类的复杂情绪。没有同情,没有犹豫,没有对错权衡,更没有“他人无辜”的人性道德判断。
仅剩一种最原始、最冰冷的状態——如同荒野之巔的顶级掠食者,冷静丈量猎物的每一处弱点,不带温度,不带偏颇。
极致漠然的审视之下,藏著一丝极淡、极诡异的杀意。
这股杀意迥异於寻常的爱恨嗔痴,无关仇恨,无关愤怒,不带任何情绪波澜。它是纯粹的逻辑杀意,冰冷、客观、绝对理性。
宛若智能扫地机器人检测到地面尘埃,唯一的指令就是清除。无恶意、无快感、无波澜,只剩下极致高效的执行本能。
这是死神最可怖的姿態——摒弃人性,只剩程序。
苏晨五指微松,缓缓鬆开了手中的缝合针。
细薄的金属针体坠落,砸在坑洼斑驳的水泥地面上。
“叮——”
清脆的金属颤音极其细微,却在这片坟墓般的死寂防空洞中,轰然炸响,狠狠敲击在每一个倖存者的心臟上。所有人浑身剧震,不受控制地打起剧烈寒颤,刺骨的寒意顺著脊椎直衝头顶。
下一秒,苏晨动了。
他缓缓站直身躯。
这一幕违背所有生理常识。右腿大动脉近乎损毁、左臂彻底粉碎性骨折、全身大面积重度烧伤,本是濒临死亡、连抬手都做不到的濒死状態,他却稳稳站起。
没有挣扎,没有颤抖,没有借力支撑。
如同一台被唤醒的液压机械,平稳、匀速、零晃动地笔直起身。脊背绷得笔直,宛若一根千锤百炼的淬火钢钎,凌厉而僵硬。
头顶昏黄苟延的应急灯光洒落,將他焦黑残破的瘦削躯体投射在混凝土墙面上,拉出一道巨大、扭曲、狰狞的黑影。那黑影盘踞墙面,轮廓缓缓舒展,仿佛一头挣脱地狱锁链的凶兽,终於展露贪婪的獠牙。
他的头颅微微偏转,动作机械刻板,分毫不差。
【目標锁定:老王。】
【风险分析:该个体为群体核心社交节点,当前恐慌情绪以其为中心快速扩散,持续加剧群体失控风险。】
【最优方案:清除核心节点,可瞬间降低群体不可控风险67.3%。】
【处置优先级:最高。】
苏晨抬步,朝著四米开外的老王,迈出第一步。
脚步落地,寂然无声。
並非刻意放轻,而是他那被高温灼烧得面目全非的脚掌,早已失去痛觉反馈。没有疼痛带来的步態失衡,没有肉体的本能拖沓,每一步都乾净、平稳、冰冷。
第二步、第三步……
步幅、力度、间隔,完全统一,精准得如同瑞士钟錶匠校准的节拍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