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海水,不再像无数根钢针。
更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生锈锯条,疯狂地銼拉著苏晨的每一个毛孔。
是盐。
高浓度的海盐。
他身上大面积的烧伤创面,那些在极度自愈下刚长出、薄如蝉翼的粉嫩新肉,那些被工业高压电灼烧后毫无遮挡暴露在外的真皮层和筋膜组织,此刻正被冰冷的海水无情灌入。那种痛感,早已超越了人类神经能承载的极限,它不是表皮的刺痛,而是一种极具渗透性的、从细胞层面向外暴烈蔓延的化学灼烧——就仿佛有人拿著粗大的针筒,將滚烫的浓硫酸直接注射进了他的每一条毛细血管里。
“嗡——”
爆炸的物理衝击波在水中呈放射状盪开,让他的五臟六腑几乎绞作一团。胸腔深处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、带著血色气泡的闷响——至少三根肋骨断裂,其中一根那锋利的断茬,极有可能已经深深刺进了左侧的肺叶。他甚至不敢大口吐气。嘴里全是令人作呕的铁锈味与咸腥,他不受控制地呛咳了一声,一团浓郁的暗红色血雾在幽暗的海水中缓缓散开,犹如一朵在黄泉路上盛开的死亡之花。
但他没有哪怕半秒钟的时间去感受这足以让人昏厥的痛苦。
在被爆炸气浪拋入黑海的那一刻,苏晨那颗已经被剥夺了所有社会身份的大脑里,没有任何关於国家、关於復仇、关於生死的宏大念头。
只有一个名字。
——林晚意。
他狠狠咬碎了下唇,强忍著肋骨断茬撕裂肺膜的锥心剧痛,在混乱翻滚的水流旋涡中拼命睁开双眼。浑浊的海水倒灌入瞳孔,带来一阵仿佛要瞎掉的酸涩刺痛,视线模糊得如同隔著一层被血涂抹的毛玻璃。
但借著海面上货轮残骸熊熊燃烧的火光——那橘红色的、摇曳的微光,在穿透了十几米深的冰冷海水后,已经异变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幽暗血色。
在这片血光中,他看到了她。
林晚意就在离他不到十米远的地方。
她的四肢隨著海浪的余波无力地舒展著,满头青丝在水中散开,如同深海中一具失去生机的悽美水母。她已经完全陷入了深度昏迷,正以一种极其缓慢,却不可逆转的绝望姿態,向著脚下那不见底的深渊黑暗沉去。
苏晨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缩成最危险的针尖状。
他没有任何犹豫。
那条大动脉刚刚缝合、已经被炸得几乎丧失知觉的右腿,在超越了生理极限的求生本能驱使下,猛然发力蹬水!
“哧啦——”
那是大腿根部皮肉再次撕裂的声音!刚缝好的粗糙缝合线在恐怖的肌肉爆发力下,一根接一根地崩断。灼热的鲜血再也压制不住,如同一条悽厉的暗红色丝带,从他身后滚滚拖出。
他顾不上了。哪怕这只腿废掉,哪怕流干最后一滴血!
粉碎性骨折的左臂像一截多余的废铁般隨著水流晃荡,根本无法吃力。他只能用那只被高压电烧得皮包骨头、甚至能看见森森白骨的右手,一下、又一下地死死扒开海水。
每划一下,掌心那层新生的嫩肉就在高压海盐的侵蚀中溃烂剥落一层。
“啪!”
他一把死死抓住了林晚意的手腕。她指腹间仍旧传来一丝极度微弱的脉搏跳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