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水中,速度就等于震动,震动就等於直接暴露。苏晨將自己的每一次划水幅度,都用恐怖的核心力量控制在最低限度。他甚至不主动发力,而是精准地捕捉著海流的天然走向,借力滑行,將自身產生的水流扰动降到了让声吶都无法察觉的零点。
他犹如一个没有实体的幽灵,朝著扇形搜索编队最右翼的那名蛙人,悄然逼近。
选择最右翼,是因为在军事散兵线搜索阵型中,两翼的队员与中心队员的视觉交叉覆盖度最低,是整个阵型天然的感知盲区。
靠近。
再靠近。
五米……三米……一米半。
苏晨甚至已经能清晰地感知到,那名蛙人腿部高分子蛙蹼划水时,推开海水的具体力道了。规律、平稳、自信,带著训练有素的机械感。
那名蛙人手中的探照灯光柱,正在他正前方的海底来回扫动,形成一个约三十度角的严密扇面。
但光柱,从不向后照。更不会向下照。
因为在人类的潜意识里,没有人会觉得一具濒死的“尸体”,能从五十米深的脚底下发动逆袭。
苏晨就如同一只附骨之疽,死死悬停在那名蛙人正下方两米处的绝对暗区。他微微抬头,在探照灯边缘折射出的微弱逆光中,勉强辨认出了对方那套深色高科技潜水服的轮廓——就像一个悬浮在头顶的巨大暗影。
他如同一尊雕像般等待著。
等待对方的探照灯转向最左侧的那一瞬间——那意味著对方的视线和注意力发生了最大偏移,右侧后方將出现不到一秒的感知绝对空窗。
三秒。
两秒。
一秒。
光柱偏转!
苏晨动了!
没有任何蓄力动作,没有任何预兆。他就像一条被鲜血唤醒的深海巨鰻,从正下方毫无声息地狂暴窜起!
残废的左臂在水中如同一截多余的累赘,他所有的推进力,全都来自右腿那一下近乎自毁式的残暴蹬水!
“噗嗤!”
那是大腿根部伤口彻底撕裂、肌肉纤维崩断的钝痛,在深海中无声地炸开!但他的面部肌肉却冷硬得像一块冻结的钢铁,没有一丝扭曲。
左手——那只粉碎性骨折的左手虽然无法握拳,但他强忍著骨刺扎入皮肉的剧痛,用整个左前臂和身体衝刺的惯性,从侧面如铁箍般猛地锁住了对方的头部,死死压住了那副全封闭式氧气面罩,將对方即將脱口而出的惊呼硬生生憋回了肺里!
蛙人浑身猛地一僵。
那是一种人在遭遇绝对意外的突袭时,神经系统短路造成的、本能的零点几秒的“冻结反应”。
零点几秒,对苏晨来说,太充裕了。
他的右手,已经带著那把冰冷的匕首,如同毒蛇吐信般,精准地送入了对方后颈潜水服领口那层不到两毫米的柔性缝隙中。
刀尖以一个令人胆寒的外科手术级角度刺入——完美避开坚硬的颈椎骨,直取最致命的延髓中枢!
延髓,人体的生命呼吸中枢。一旦被物理刺穿,全身的呼吸和心跳系统会在零点一秒內同时断电骤停。没有痛苦的挣扎,没有肌肉的抽搐,更不会发生死亡痉挛导致的手脚乱蹬。
这是一场乾净到极致、优雅到残忍的死亡艺术。
苏晨拔出匕首的动作,慢得令人髮指。
这不是因为他有一丝一毫的犹豫,而是因为在深海中快速拔刀,会在伤口处製造极高的负压空泡,从而產生“噗”的一声轻响。而在密度极大的水下,这声轻响的传播速度和距离,是空气中的四倍以上!
刀刃一寸寸缓缓退出,一股滚烫的、暗红色的粘稠液体从创口无声涌出,在冰冷的海水中迅速消散,如同一朵绽放在冥河畔的黑玫瑰。
那名蛙人的身体在延髓被毁的瞬间,肌肉彻底鬆弛,变成了一具柔软沉重的“布偶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