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天还没亮透,噪鹃又在窗外“哦~哇、哦~哇”地叫起来。
江锦辞翻身起床,院子里空气清冽,他赶走那只聒噪的鸟,照例去买菜,回来把米下锅,肉丝切好醃上。
高压锅上灶的功夫,他翻出江爷爷当年留给江父的那本医书,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慢慢翻看。
等江父江母起床,粥已经熬好了。
江父一手端著搪瓷杯,牙刷还叼在嘴里,凑到江锦辞旁边,往书页上瞄了一眼,嘴里含含糊糊:“怎么,对医术有兴趣了?”
江锦辞没抬头,翻过一页:“这几天天越来越热,过段时间怕是会更热。我想看看书里有没有消暑凉茶的法子。之前在学校也翻过一些药膳的书,先了解了解,以后再试著做。”
“臭小子,汽水还没开张,就琢磨起凉茶了。”
江父吐掉嘴里的泡沫,拿毛巾擦了一把脸:“你看得懂?不懂的话,我让你爷爷过来教你。他虽然只懂个皮毛,但给你弄个消暑的方子肯定没问题。”
“不急,他不是要给叔叔带弟弟嘛。等我真的需要了再说。”
江锦辞抬起头,笑了笑。
江父也不勉强,漱完口,大手一挥:“先吃饭吧。吃完饭你收拾收拾,出去摆摊,以后这就是你的正经营生了,你要重视起来,书晚上回来再看。”
“好。”
粥米粒开花,肉丝嫩滑,葱花翠绿。三人围坐喝粥,谁都没多话,空气里只有瓷勺碰碗边的轻响。
江父喝完粥,坐在沙发上看了会儿早间新闻,时不时瞟一眼墙上的掛钟,待指针指向八点半,便立马起身,招呼著江锦辞:“行了,別磨蹭了,把汽水搬上车,早去早开张。”
嘴上说著两人一起搬,可江父几乎包揽了所有力气活,双手抱起沉甸甸的大桶,稳稳地放进单车后座的铁架里,插上插销。
江锦辞只在一旁扶著单车,稳住车身,防止晃动。
装完两桶汽水,江父又拿来一些砖头,用绳子捆在车头,压著车头防止翘头,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铁架的牢固性,才放心地点点头。
搞定后他站在单车旁,沉默了片刻,闷声说:“要不……我今天请假一天,跟你一起去?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江锦辞听了笑著摆了摆手:“不用,你儿子又不是小孩子了,都十六了,出个门还要家长跟著?”
江父看著儿子坚定的眼神,终究还是点了点头,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气郑重:“行吧,那你注意安全,有事就去厂里找我,別逞强。”
说完,便拿起自己的工具包,出门上班。
江锦辞没急著走。
先是去杂货店取了昨天冻的格子盒,冰块已经冻得结结实实,叮叮噹噹倒进泡沫箱,又把另一个装满凉白开的格子盒塞进冰柜,跟老板打了个招呼就回去了。
回到家,江母正坐在电视机前看《红楼梦》,王熙凤刚刚出场,笑声尖锐。
七七还没醒,周六不用上幼稚园,被单裹得像个蚕蛹。
江锦辞拿上一次性纸杯,把昨晚洗乾净的摺叠小桌板绑在单车侧边,又检查了一遍零钱包,里面是一摞江母昨晚特地去商店换的毛票,五毛、两毛、一毛,叠得整整齐齐。
拿上gg牌子,推著单车出了门。
五月底的佛市,太阳一出来就毒辣辣地烤得人皮肤生疼。
才出村口,他额头已经沁出细汗。
单车后座两个大桶沉甸甸地往下坠,车头掛的砖块刚好压住,不至於翘起来。
江锦辞没骑上去,两只手死死握著车把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路还算平坦,没什么上坡,但每过一块小石子,车身就晃一下,桶里的汽水跟著咣当咣当响。
江锦辞走出约莫三分钟,院子门又悄悄开了一条缝。江父从隔壁邻居的院墙里露出个脑袋,压低声音问:“走了?”
江母扒著门框往外瞧:“走了。”
“跟上去!”
“好。”
其实江父昨晚就请好了假,到底还是不放心江锦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