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慢慢散去,梧桐树下恢復了安静。
江锦辞蹲下身,把地上散落的纸巾和纸杯一只只捡起来,装进塑胶袋,扎好口,丟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。
做完这些,他骑著单车,特地兜了个大圈,拐到大树后面。
“叮铃~”
江父江母正躲在树后探头探脑,被这铃声嚇了一跳,差点没站稳。
“卖完啦!”
江锦辞笑嘻嘻地停下车,然后从车筐里拿出一瓶汽水递过去:“今天中午咱们一家人出去下馆子吧?算是庆祝咱们消暑汽水开业大吉!来,喝点汽水,特地给你们留的,守了这么久,別中暑了。”
江父江母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尷尬。
这小子,什么时候发现他们的?
要知道他们俩为了不让江锦辞认出来,还做了相当严谨的偽装。
这个时代还是以工人身份为荣的。
尤其是各大厂里的正式工,平日里出门都特地换上印著厂名的统一制服,把“身份”穿在身上,走到哪儿都挺直腰板,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是端著铁饭碗的。
江父自然也不例外,今天是他这么多年头一回穿上休閒装,浑身都不自在,总觉得少了那身工装就像少了层底气。
江母更是破天荒,结婚以后就没再穿过裙子,这还是十多年里的头一遭。
见两人这副模样,江锦辞看得直摇头。
他以前可是当过王牌特工的,这么拙劣的偽装和跟踪,他第一时间就发现了。
毕竟谁家穿休閒服还戴个大草帽的?谁家穿裙子配双人字拖的……
江父江母从他眼里读出了明晃晃的戏謔,脸上掛不住,不知该怎么圆场,互相肘了好几下。
最后还是江父先开口,摆起一副严肃的脸:“行,你妈和你妹妹也好久没下馆子了,你先回家把东西放好,我们后面跟上。”
“七七呢?”江锦辞问。
“在家呢,这会儿应该在看电视。”江母擦了擦额头的汗,接过江父递来的水壶,仰头喝了好几口。
“行,那我先回去了。”江锦辞跨上单车,一溜烟骑走了。
只是骑出去没五米,又转了回来,腿一支,朝他们扬了扬下巴,又补了一句,“爸穿这身精神多了,妈的这身裙子也好看,像个十八岁的小姐姐。”
江父哼了一声,到底没忍住嘴角的弧度。
江母则是被汽水呛了一下,脸上浮起一层薄红,悄悄的整理了下裙摆,牵上江父的手慢悠悠的往家里走。
刚进院门,车还没停好呢,七七就从屋里飞奔出来,就往江锦辞怀里扑:“哥哥回来了!”
“你怎么知道哥哥回来啦?哥哥一身汗呢,等哥哥洗完澡再抱你。”江锦辞把单车停好,伸出一只手按在七七脑门上,不让她靠近自己。
“听到单车的声音了!”七七歪著脑袋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耳朵真精。”江锦辞笑了,“几点钟起床的啊?”
“九点半就起来啦!妈妈昨晚说哥哥今天要去做生意,她要去帮忙,叮嘱我了,我起来后可是自己刷牙洗脸,自己吃饭了呢!”
七七挺著小胸脯,一脸得意。
“七七真棒!爸爸妈妈在后面呢,很快就回来了,你快去换你最喜欢的衣服,等会儿哥哥带你下馆子,好不好?”
“好!”七七一蹦一跳地跑回屋了。
江锦辞拿了换洗衣服,去浴室冲了个冷水澡,这才把浑身的燥热压下去。
等他出来,江父江母也回来了。
两人一进门,就把单车后面的两个桶卸下来,將昨晚烧好晾凉的白开水倒进两个大桶里,这才各自翻出乾净衣服,排队等著洗澡。
岭南的夏天就是这样,只要出去一趟,浑身就湿透了,更別提这会临近中午,从外面回来就得从头到脚洗一遍,不然黏黏糊糊的一整天都不好受。
而且这个年代空调还没普及,大街上遮阴的建筑少,成排的绿化树也稀罕。
人一出门,脚底板烫得像踩在煎锅上,头顶的太阳恨不得把人烤出油来;更別说空气里那股湿气,黏糊糊地裹住全身,走两步就像蒸笼里的包子,里外都在冒热气,不洗一回澡,是真的受不了。
江锦辞出来时,两个大桶已经装满了凉白开。
他翻出配好的材料,按顺序一样一样倒进去,拿长勺慢慢搅拌。
等江父擦著头髮从浴室出来,汽水已经调好了,桶里冒著细密的气泡,果香混著凉意往外飘。
一家人收拾妥当,锁上门,沿著巷子往外走。
江父领头,步子迈得很大,嘴角从回家到现在就没压下去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