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四下午,涂铭安给寧馨发了个消息。
他把一个公司负责人的微信名片推过去,附了一行字:“这家公司待遇不错,你可以试试。”
消息发出去之后,他等了十分钟。
没有任何回復。
他把手机扣在桌上,拿起书看了几页,又拿起来看了一眼。
还是没有回覆。
二十分钟后,屏幕才亮了。
寧馨:“?”
涂铭安盯著那个问號看了三秒,打字:“给你介绍个兼职。”
这一次寧馨回得快了一些:“不用了,我已经找到了。谢谢啊。”
涂铭安盯著屏幕,嘴角慢慢扯了一下。
他把手机扔到床上,站起来走了两步,又走回来,拿起手机看了一眼,確认自己没有看错那个“不用了”。
涂铭安把手机重新扔回去,这次是真的没再理会。
……
隔天晚上,京市某高端会所。
涂铭安又是被赵公子请来的。
上次在酒吧没招待好,心里一直过意不去,这次换了个更有排面的地方,来的都是圈內人。
包厢在二楼,落地窗正对著一楼大厅的舞台,今晚有驻唱,一个女声从楼下传上来,声音不算大,但质感很好,带著一点沙哑和清冷,唱的是《我要你》。
涂铭安端著酒杯靠在沙发上,有一搭没一搭地听著。
总觉得声音莫名熟悉。
赵公子在旁边说著什么合作的事,他左耳进右耳出,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楼下的舞台——
手指顿住了。
聚光灯下,一个女孩坐在高脚凳上,穿著黑色连衣裙,头髮散著,手里拿著话筒。
灯光从头顶打下来,在她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光影,衬得那张脸冷白如玉。
她闭著眼睛在唱歌,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,嘴唇离话筒很近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间轻轻推出来的。
寧馨。
涂铭安的酒杯停在唇边,没有喝。
他看了足足五秒钟,確认自己没有认错人。
赵公子的合作伙伴还在说话,发现涂铭安的眼神不在自己身上,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,看到了舞台上唱歌的女孩。
那人会错了意,以为涂铭安看上了这个驻唱,笑著说:“涂少感兴趣?我让人叫她过来——”
“別动她。”
涂铭安的声音不大,但冷得像刀切下来的。
那人訕訕地闭了嘴。
赵公子也注意到了,眯著眼看了看舞台上的人,觉得有点眼熟,但没认出来是谁。
寧馨唱完一首,台下稀稀拉拉有人鼓掌。
她从高脚凳上下来,拿起放在脚边的水杯喝了一口,准备唱下一首。
涂铭安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她。
他注意到大厅角落里有张桌子坐了三四个男人,其中一个穿著商务休閒装的中年男人一直在看寧馨,那目光从……他的角度来说太直接了,像是在打量一件商品。
寧馨唱到第二首的中段,那个中年男人站了起来,端著酒杯走到舞台边,仰头对寧馨说了句什么。
距离太远,涂铭安听不清內容,但他看到了寧馨的表情:她摇了摇头,嘴唇动了动,看唇形,应该说的是“不好意思”。
中年男人没有走,又说了几句,身子往前倾了一些。
寧馨再次摇头,这一次幅度更大了一些,身体微微后仰,握著话筒的手指收紧了。
中年男人身后跟著的两个人,看起来像是助理或者跟班,见状也围了过来,其中一个还伸手去拉寧馨的手腕。
涂铭安突然站了起来。
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,下巴往楼下那个方向微微抬了一下。
他身后的保鏢穿著黑色西装,面无表情,像影子一样跟著他。
下一秒,立刻领会了主家的意思。
保鏢快步下楼,穿过大厅,在寧馨被抓住手腕的那一瞬间,一只大手从旁边伸过来,稳稳地扣住了那只手的手腕,往反方向一拧。
那人吃痛,手鬆开了。
保鏢没有说话,只是挡在了寧馨和那几个男人之间,居高临下地看著中年男人,目光里的意思很清楚:这姑娘背后的人,他得罪不起。
中年男人认出了保鏢的制服,这不是会所的保安,而是私人保鏢,而且档次不低。
来这里的人在商场地位都不会低……
他脸上的表情从恼怒变成了谨慎,訕訕地退了两步,带著人回到了自己的桌上。
寧馨握著话筒站在原地,心跳还没平復。
她看了一眼那个突然出现的保鏢,不认识,也没人告诉她这是谁的人。
估计是会所里的保鏢吧。
她放下话筒,跟旁边的调音师说了句什么,拿著包转身走向了更衣室。
十分钟后,寧馨换回了自己的衣服——白t恤、牛仔裤、帆布鞋,头髮重新扎成了低马尾。
她从更衣室出来,推开会所的侧门,准备从后门离开。
门外的走廊里,一个人靠在墙上,手里拿著一个手机,屏幕朝下,像是在等什么人。
涂铭安。
他穿著一件黑色薄毛衣,袖子卷到小臂,走廊的灯光把他的侧脸照得轮廓分明。
听到开门的声音,他转过头来,表情不算好看。
寧馨的脚步顿了一下,然后恢復了正常的节奏。
她把包带往肩上拢了拢,看著他: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涂铭安没回答她的问题。
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语气像是在压抑著什么:
“这就是你新找的兼职?”
寧馨抬了抬下巴:“对啊,怎么了?”
“怎么了?”
涂铭安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气笑了,那个笑声很短,带著明显的嘲讽,“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是不是?上次在酒吧的事才过去多久,你转眼就跑到这种地方来驻唱?”
寧馨皱了皱眉,声音不大但很清晰:“我是来唱歌的,又不是来陪酒的。而且这里是高档会所,安保系统比上次那个酒吧强多了,会员制的,不会有乱七八糟的人进来。”
涂铭安被她这个理直气壮的態度噎了一下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咬著牙说:“谁跟你说高档会所就没有混蛋的?”
寧馨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看著他,上下打量,忽然弯了一下嘴角。
涂铭安读懂了那个笑容的意思,表情僵了一瞬,隨即微微眯起眼睛,瞪了回去。
寧馨没有躲他的目光,坦然地接住了,然后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:“这里的安保確实不错,刚才我被人刁难,保鏢很快就出现了。”
涂铭安盯著她看了两秒,又被气笑了。
他发现寧馨有一种神奇的本事。
每次他觉得她已经够倔了,她总能更倔一层。
“你以为刚刚那些保鏢是这里派出来的?”
“那是我的私人保鏢。”
寧馨愣了一下。
她垂下眼睫,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,然后抬起头,表情有些微妙的变化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最后只挤出一句:
“那……谢谢你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