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低沉,带著一点沙哑,但咬字乾净。
寧馨转过身,看到一个穿著深灰色大衣的男人站在几步之外。
他很高,只比涂铭安略矮一点点,身形挺拔,肩线很宽。
五官不是第一眼就惊艷的类型,但很耐看。
眉骨高,眼窝微深,鼻樑直,嘴唇的线条偏柔和,整体给人一种很温和舒適的感觉。
他手里拿著一杯没怎么喝的红酒,大衣没有扣,露出里面的黑色高领毛衣。
看起来不像是来参加派对,更像是刚从某个美术馆走出来。
寧馨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不到一秒,然后自然地收回来,重新看向花园。
她的语气很隨意:“没事。”
“你……介意我待在这里吗?不然我也可以换个地方?”
关绥安看了她一眼。
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,才接著开口:
“不用。”
他走到栏杆的另一侧,和寧馨之间隔了大约一米的距离,把酒杯放在檯面上,双手插进大衣口袋,“我就是上来吹吹风。”
露台上安静下来。
风从花园的方向吹过来,带著草叶和泥土的气息,串灯在风中轻轻晃动,光影在两个人之间来迴荡。
寧馨侧过身,向他伸出手,动作大方自然,不带任何曖昧:
“你好,寧馨。”
关绥安低头看了一眼她伸出的手,从口袋里抽出手,握了一下。
他的手掌乾燥温暖,握力適中,一触即分。
“关绥安。”他说。
两个人的名字在夜风里交换了一下,然后又各自收了回去。
接下来的二十分钟,他们谁都没有说话。
很自然地各自占据一块空间,放空自己。
寧馨依然撑著栏杆看星星,关绥安靠在一旁的柱子上,目光落在花园的某个不確定的地方,像是在想什么,也像是什么都没想。
【你们就这样站著?二十分钟了!一句话都不说?】
“急什么。”
“今晚月色真美。”
一旁的关绥安突然开口。
他的声音不大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对身边的空气说。
花园的串灯太亮了,其实看不太清楚月亮,但头顶確实有一弯浅浅的月牙,细细的,像谁用指甲在天幕上划了一下。
寧馨偏过头看了他一眼,嘴角弯了一个弧度。
“你知道这句话不能隨便出口的吗?”她说。
关绥安也偏过头来看著她,目光里带著一丝意外。他愣了一下,然后也笑了。
他的笑容和他的人一样,不张扬,但很真,像是冬天里一杯热茶冒出来的那团白气,不浓,但暖。
“你也看夏目漱石?”他问。
寧馨点了点头,转过身来,脊背靠著栏杆,双手撑在两侧,仰头看著那弯月亮:“《我是猫》看了两遍,《心》看了一遍半,后半本太压抑了,读不下去……”
“但你刚刚那句话,实在是太过於经典了。”
关绥安换了个姿势,也从柱子上直起身,侧靠在栏杆上,面朝著她:“那你觉得,这句话是已经被用烂了吗?”
“不是,这句话依旧很美。”
寧馨低下头,把视线从月亮移到他的脸上。
关绥安被她这个回答勾起了兴趣,眉眼舒展了一些,像是一块冰被什么温暖的东西慢慢融化了。
他想了想,说:“我看夏目漱石比较晚,是在英国的时候。那时候特別想读中文的东西,但手边只有一本日文译过来的《虞美人草》,读完之后又找了他其他的作品。”
“在英国读夏目漱石,是什么感觉?”
“很孤独。”关绥安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坦然,不觉得孤独是什么需要遮掩的事情,“一个人在异国他乡,读到『孤独不是没有人爱你,而是你谁都不爱』……觉得他在替我开口。”
寧馨安静地听著,没有插话。
关绥安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,微微侧了一下头,表情有些不好意思:“抱歉,说多了。”
“没有。”
寧馨摇头,“你说得很好。”
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,但这一次的沉默和刚才不一样。
这一次是有了共鸣之后、不需要再用语言去填充的刚刚好。
关绥安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了手机。
他的动作不紧不慢,像是在做一个自己也不太確定的决定。
“其实,刚才在楼下,我看到了你拒绝了很多人。”
他说,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,又抬起来看著寧馨,“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