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她去送药时,萧祁坐在榻上等著她,衣领特意解开了两枚扣子,那道红痕明晃晃地露著。
寧馨硬著头皮拧了药膏,凑过去往他颈侧抹。
她指尖碰到他皮肤的时候,能感觉到他微微绷了一下,她的手指也跟著不自觉地发颤。
“您別动。”她低声说。
“我没动。”萧祁的声音离她很近。
寧馨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涂药上,可他离得太近了,近得她能感觉到他呼吸扑在自己耳廓上。
她往后缩了一下想拉开距离,脚下却不小心踩到了自己裙摆,整个人朝前栽了过去——
嘴唇擦过他的脸颊,温热的、极短暂的一触。像风吹过水麵,涟漪还没散开,风已经停了。
寧馨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弹起来,药膏瓶子“哐”地掉在地上,她连捡都没顾上捡,转身就跑了。
帐帘被掀得哗啦啦响,又落下。
萧祁坐在榻上,抬手摸了摸被亲到的那边脸颊,愣了足足三息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只还在打滚的药瓶,沉默了很久,然后嘴角慢慢慢慢地弯了起来。
【当前男主好感度:63%。宿主,最近涨得挺快呀。】
“你闭嘴。”
*
寧馨伤好后,又回了医帐帮忙。
帐里瀰漫著艾草和血竭混合的气味,寧馨蹲在一个断了肋骨的年轻士兵旁边替他换药,纱布一层一层地揭,露出底下正在癒合的伤处,顏色已经从紫红转成了淡粉。
“寧大夫,您说我这肋骨长好了还能跟以前一样跑吗?”
那士兵疼得齜牙,还硬撑著笑。
“能。”
寧馨把新纱布覆上去,手法又轻又稳,指尖按在边缘压平,温声细语地交代。
“只是这三个月別逞能,跑跳都缓著来。”
“你家里那个刚定亲的姑娘还等著你回去成亲呢,別让人家等你一辈子。”
士兵脸一红:“您怎么知道我家定了亲……”
“你上回发烧说胡话自己念叨的。”
寧馨弯了弯嘴角,把纱布系好,在他肩头轻轻拍了拍,“行了,回榻上养著,这几日都別乱动。”
旁边几个养伤的兵都笑了起来,有人起鬨说“柱子你小子做梦都在喊人家闺名呢”,那年轻士兵臊得耳朵尖发红,被同伴扶著往榻上挪。
寧馨又转向下一个伤兵,挽袖子准备拆他胳膊上的旧绷带。
……
萧祁在校场看完了新到的斥候路线图,赵横站在旁边把北边三处新增哨点的部署一一指给他看。
“这一带林深草密,藏几百骑兵不成问题。”
“若要防偷袭,最好把夜巡频率从两班提到三班。”
赵横的指节在地图上点了点。
“不过这样一来人手就紧了,东边粮道那边也得加人,算来算去,斥候营还缺至少十五个人。”
萧祁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却从地图上飘开了。
他站的位置正好能望见远处医帐的顶。
灰扑扑的粗布帐顶,顶上冒著一缕细白炊烟,大约是午后在熬药。
他看了两息,忽然开口:
“寧大夫呢?今日怎么没见她来拿伤兵的脉案?”
赵横正蹲在地上琢磨布防图,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他心里默默地想:
將军您不是说要亲自盯著她吗?
这会子怎么反倒问起我来了?
人家今日一大早就回医帐帮忙了,午饭都是在那边用的,您要是真盯得紧,哪儿能不知道?
可话到嘴边他还是咽了回去,只老老实实地答:
“寧姑娘一早就在医帐了。”
“今儿伤兵营有十几个换药的,张老大夫一个人忙不过来,她就过去搭手了。听柱子说,她连午饭都没顾上吃。”
萧祁的眉心跳了一下。
“午饭都没吃?”
他重复了一遍,语气听著无波无澜,可赵横跟著他这么多年,分明在他尾音里听出了一点不太对劲的东西。
萧祁把地图折好往他手里一塞:
“剩下的部署你看著办,有问题再来报我。”
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医帐方向去了,步伐比平时快了一截,玄色袍角被风扯得猎猎翻卷。
赵横站在原地,手里攥著那张折了一半的布防图,目送著他走远,沉默了半晌,扭头冲旁边整理箭矢的斥候低声说:
“你觉不觉得,將军这几日有心事?”
斥候不明所以地挠了挠头,赵横摇摇头,已经扛著地图走了。
……
萧祁跨进医帐的那一刻,目光越过满帐伤兵和药柜,精准地落在了寧馨身上。
她正低著头帮那个伤兵拆绷带,侧脸对著门口,嘴角还翘著方才逗士兵留下来的笑意,眉目间是那种他看惯了的温柔。
她……在对著別人笑。
萧祁的脚步顿了一瞬,隨即若无其事地往里走。
“將军来了!”
一个眼尖的伤兵喊了一声,帐中立刻骚动起来。
寧馨也抬了头,看见是他,眼底微微亮了一下,隨即又垂下去,只继续低头拆著绷带。
萧祁负著手在帐中踱了一圈,目光掠过药柜上的瓶瓶罐罐,又扫过几个伤兵裹著纱布的患处,表情是一贯的沉稳持重。
可他走完第三圈的时候,寧馨还在给那个伤兵上药,低著头轻言细语地问:
“疼不疼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