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来。
没有至尊骨的陈天佑,气息跌到了洞玄境初期。
但他站得很直。
“再打一次。”陈天佑看著陈玄,“不是帝子和弃子。不是天命和废物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就我和你。”
密室沉默了三息。
苏长安靠在墙边,没有说话。她看著陈天佑胸口那个洞,又看了看地上那截骨头。
她没有催促陈玄捡起来。
因为她看到了陈玄的表情。
陈玄鬆开苏长安的手,往前走了两步。他走到那截至尊骨旁边,低头看了一眼。
然后他越过骨头,继续往前走。
他没有捡。
陈天佑的瞳孔动了一下。
“你不要?”
“不要。”陈玄说。
他站在陈天佑面前五步远的地方,提起重剑。
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。
他把重剑的剑尖对准了自己的左肩。
手腕翻转。
剑刃刺入。
苏长安的脸色变了。
“陈玄!”
陈玄没有停。剑尖从左肩贯穿而出,带出一蓬血雾。他面不改色的將剑抽出,又在自己的腰侧补了一剑。
两道伤口。
他的气息开始往下掉。
洞玄境巔峰、洞玄境中期、洞玄境初期——
他在压制自己的修为。
血从伤口里流出来,滴在青玉砖上,和陈天佑的血混在了一起。
“你疯了。”苏长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陈玄没有回头。
他看著陈天佑。
“你想要的公平,我给你。”
陈天佑盯著他。盯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不是之前那种扭曲的笑。
是一种很乾净的笑。
像是卸掉了压在身上十五年的东西。
两个人同时动了。
没有至尊骨,没有帝血加持。一个用剑,一个用拳。
两股力量在密室正中央撞在一起。
轰。
玄铁墙壁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纹。
紧接著是第二道,第三道。
裂纹沿著符文蔓延到天花板,整间密室开始剧烈震颤。头顶的碎石簌簌落下。
余波从密室向外扩散。
通道两侧的石壁开始崩塌。
更远处,陈木等旁系子弟感到脚下的地面在晃。
然后是整座大帝行宫。
行宫的穹顶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,灰尘如瀑布般倾泻而下。沉睡了万年的阵纹接连爆开,火光在走廊中乱窜。
再往外。
陨神废墟的天空裂了。
北域四大宗门驻扎在废墟边缘的营地中,所有人同时抬头。
他们看到废墟上方的黑雾被一道冲天的气柱撕开,灰白色的天穹上出现了一条横贯东西的裂缝。
大长老猛地站起来。
“行宫里……出了什么东西?”
没有人能回答他。
密室之中,陈玄和陈天佑已经交手三十七招。
两个人浑身是血。
陈天佑的拳头砸在陈玄的剑身上,虎口崩裂。陈玄的剑劈开陈天佑的肩膀,自己也挨了一记膝撞。
没有花哨的神通,没有法相和骨气的加持。
就是最原始的肉搏。
两个被同一个家族毁掉的人,在这间快要塌掉的密室里,打了他们这辈子最痛快的一架。
陈天佑一拳打在陈玄脸上。
陈玄一剑削过陈天佑的肋骨。
两个人同时后退,撞在两面相对的墙壁上。
密室的天花板终於承受不住,一块巨石砸落下来。
苏长安抬手,一道神魂屏障將巨石弹开。她站在角落里,脸色很难看。
不是因为害怕。
是因为她看懂了。
这两个人打的不是彼此。
是那个姓陈的家族。
陈天佑靠在墙上,胸口的空洞还在往外冒血。他的呼吸很重,每一口气都带著血沫。
但他在笑。
“原来不用扛著那块骨头……”他喘了一口气,“打架是这种感觉。”
陈玄靠在对面的墙上。
他没有笑。
但他的眼神变了。
看陈天佑的眼神里,恨意淡了几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。
头顶又一块巨石砸下来。
整座行宫的地基开始倾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