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和陈家有什么区別?”
密室安静了一息。
陈天佑笑了。笑的嘴角裂开的伤口又渗出血来。
“陈家把最好的给我,让我当容器。你把最好的给她,让她当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因为陈玄的拳头已经到了。
这一拳和之前的都不一样。之前的拳是为了打倒他,这一拳是为了让他闭嘴。
陈天佑的身体腾空。
他飞出去七八步远,后背砸在密室最深处的墙壁上。玄铁墙被撞的凹进去一块,符文碎了一地。
他滑下来,坐在地上。
这次没站起来。
不是站不起来。
是不想了。
陈玄走过去。
站在陈天佑面前,居高临下。
陈天佑仰著头。血糊了半张脸,但那只没肿的眼睛还是亮的。
“回答我。”陈天佑说。
陈玄看了他三息。
然后蹲下来,和他平视。
“区別在於——”
陈天佑的眼里那层亮光灭了一瞬,又重新亮起来。
不是愤怒,不是不甘。
是释然。
他靠在墙上,仰头看著密室塌了一半的天花板。碎石还在簌簌的往下落。
“你贏了。”陈天佑说。
陈玄站起来。
“不是我贏了。”
“是你从来没贏过。”
陈天佑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出了声。
笑的肋骨疼,笑的胸口那个血肉模糊的空洞又往外冒了一股血。
“说的对。”他闭上眼。“我从来没贏过。”
陈玄转过身。
走到剑插著的地方,一把拔起。剑身上的暗红血线已经暗了下去,和他手上的血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个是谁的。
苏长安从石柱后面走出来。
她看了一眼陈天佑,又看了一眼陈玄。
“走了?”
“走了。”
陈玄走到苏长安身边,伸出手。
苏长安的手搭上来。
他没有握紧。只是轻轻扣著。
两人走向密室的出口。
陈玄没有回头。
但他在跨过门槛的时候停了一步。
“陈天佑。”
身后没有声音。
“那块骨头你不要,我也不要。”陈玄的声音不大,但在玄铁墙壁的迴荡下传了出去。“它不属於你,也不属於我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它属於那个三岁的小孩。但那个小孩已经死了。”
密室里安静了很久。
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。
“滚吧。”陈天佑的声音从墙根传出来,有气无力的。“別让我再看见你。”
陈玄走了。
苏长安跟在他旁边,没说话。
通道很长,两个人的脚步声在黑暗中迴荡。
走了大概百步,陈玄开口。
“我刚才说的那些话。”
“嗯?”
“没问过你要什么。”
苏长安偏头看他。
这小子脸上糊著血,鼻樑肿了,嘴角裂了,眼眶青了一圈。
但他的眼睛很亮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陈玄问。
苏长安没有马上回答。
她抬起另一只手,在陈玄肿起来的鼻樑上弹了一下。
“想要你把脸洗乾净。丑死了。”
陈玄没躲。
他的嘴角动了一下。幅度很小,被血痂和伤口盖住了大半。
但苏长安看到了。
两人走进更深的黑暗里,脚步声渐远。
身后的密室彻底塌了。
碎石与尘埃將那截无人认领的至尊骨掩埋在废墟之下。
紫光闪了最后一下。
熄灭了。
——
通道尽头透进来一线光。
苏长安感觉到陈玄握她的手收紧了一些。
她没有挣开。
陈玄在心里想,他这辈子打过很多架。和妖兽打,和心魔打,和天命打。
但这是他头一回打完之后,身边有人等著他。
那个人还嫌他脸脏。
挺好的。
光越来越亮。
密室外传来陈木等人焦急的呼喊声。
陈玄握著苏长安的手,朝光走过去。
他的后背挺的很直。
不是因为骨头硬。
是因为有人在旁边。
......
祖祠刀落剔骨寒,稚子衔声血满坛。
十五载来排异苦,一朝自剜紫光残。
弃骨赤拳求一战,卸甲平身尽余欢。
废墟碎玉无人认,执手狐卿向日还。